我往下身看,吓得整个人僵在原地:
我已经走到连廊的最尽头,前面没有任何路,当然也不存在那个“響”,再往前一点……
我在众人的搀扶下被抱离那里,身上的感觉逐渐复苏,先是冷,随后才算真正活过来。
班主任上前抚摸我的脸,大声啜泣着:“天啊…你…”
第二天我们才互相对了发生的事。
在我的时间线里,10:30晚自习下课,我走出教室看见“響”,跟上去之后体感只过了不到10分钟。而在大人们的故事线里,他们找到我时已经12:55了。
他们没有必要骗我,当然了,一定是因为太久没有找到我,班主任才会哭成那样。
究竟我为什么会病了?
关于这点,我的父母在外面压抑着声音吵得很激烈。
“…儿子现在出现幻觉了,你告诉我是谁的责任?!”
“你有资格说我吗?!你陪过他几天?”
…
我朦胧地听着他们的争吵,觉得脑中撕裂般疼痛;数不清的杂念、鸣叫反复穿过我的大脑,身体如同被麻痹一般。我尝试聚起理智,对班主任说:“我太累了,可能是在那里睡了一觉,做了场梦,醒来时没分清方向,才不小心走到连廊尽头。”
班主任仍然忧心忡忡:“你如果有压力要跟大人说,千万别自己憋在心里,知道吗?无论发生什么,我都相信你支持你。”
“知道。”我对她扯出一个笑。
她试探着,站起身来抱住我,一手轻轻摸了摸我的额侧。
我的事没有人其他人知道,父亲最终为我找了个精神科医生,我以学业繁忙为理由拒绝了。
就在我以为这场荒唐的闹剧要结束时,我猝不及防地在“秘密基地”再次见到響。
他坐在那儿,一如往常。
我不敢相信那是他,一步一步,审慎地靠近,響听见脚步声,轻轻抬头看我一眼。
“是你吗?”
我看见他脸色煞白,整个人还笼罩着一层阴郁的病态。他眼神疲惫,在精神层面称得上油尽灯枯。
響没有问我为什么这样说,他勉强地勾起嘴角:“是我。”
我在他身边坐下,響很反常地往我这边坐了点。因为体力不支,我们渐渐靠在一起,我的额、肩触碰他的,響没有说话,也没有躲。他的呼吸很轻,让我有种错觉,他的灵魂可能也这么轻,一阵很轻的微风就可以带他走。
“響,”
我第一次这样叫他:“告诉我你的名字怎么念。”
“hibiki。”他小声重复:“hi、bi、ki。”
“hibiki,”我跟随他念道:“暑假后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他没有说话,却轻轻点了点头。我了然般道:“是吗。”
我们坐着吹了会儿风,躁动的七月,被树荫笼罩的这处连廊却很阴凉。明明应该是黏腻的七月、湿热的七月、总是觉得烦躁焦虑的七月,可待在響身边,却令我感受到平静和安宁——如同现在的风一样。
微风,轻柔地拂过,有些凉,将我紧张皱缩起来的心一点点熨平了。
“班长…”
響忽然说:“你有想过人死后会去哪里吗?”
我低头看他,他也回头看我,琥珀色的眼没有闪躲、羞赧、恐惧,反而平静而坚定,像条缓缓流淌的河,几乎要将我吸进去。
我顺着他的话说:“会去哪?”
“你觉得呢?”他问。
“我不知道。”
我诚实地说。
響垂眼沉思,许久,他开口道:“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什么?”
他明明垂着眼,不知为何,我却觉得他的眼中有笑意,他咬了咬唇,似乎这件事很难以启齿:
“如果我比你先到那边,我会为你祈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