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琥珀色的眼,放缓嗓音说:
“其实我一点也不喜欢当班长。”
響微张着嘴,双手渐渐放下,连脸也忘了遮,他大概没想到我会说这些,我提醒他道:“该你了。”
“我…”
他低下头,支支吾吾半晌,坐立难安:“我能再想想吗…”
“可以。”我很大度地说。響悄悄松了口气,我接着说:
“其实我一点也不喜欢当总是笑眯眯的好人,我只是发现这样做很方便。”
我站起身来,看他呆呆的样子:“现在你欠我两个了,等下是体育课,你可以慢慢想。”
一整节课里,我都在想他会说什么。是关于身世,还是性格;是关于偏好,还是经历;是关于字迹,还是合唱的歌曲;还是说,是关于我。
我和一起打球的朋友打了个招呼,提前回到教室。这回我没有从后门靠近,而是干脆利落地打开前门。
響就坐在他的座位上,因为靠窗,外侧的窗纱被轻轻吹起,将他柔软地包裹其中。他抬起眼来看我,视线交汇的一刻,他的发丝也被风轻轻拂了一下,我突兀地想起那句诗:
知不可乎骤得,托遗响于悲风。
遗响——响——響——
他就坐在风中。
看见我来,他放下手中的书,有些紧张地坐直了腰。他的表情郑重而严肃。尽管时间很短,但他心意已决。
我忽然不想听了,因为我的秘密好像多了一个。
来到他面前站定,我看见他的唇一张一合,很是慎重地说了什么,是他答应要和我交换的秘密吧。
——那个秘密是什么?
——他到底说了什么?
真奇怪,我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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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首合唱备选曲是:
《梦想天空分外蓝》by陈奕迅
《思念是一种病》by齐秦
第11章 hibiki
我细细回忆着十年前的事,有些如同发生在昨日一般清晰,有些本应清晰的,却不知为何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比如那天下午,他到底对我说了什么?
远远地凝视他的背影,我凝结的、机械的、冷冻的大脑不合时宜地开始活络。越临近期末,我越是能觉察出一份前所未有的情感:
我开始期待能在假期之后再见到他。
我期待分离后的相见,期待长久的陪伴,期待明天,期待今后。
世人将这份感情归结为留念、不舍,又或是眷恋,于我而言,它的实体就是午后的那片连廊。树荫打在走廊上,和煦的阳光,清新的微风,響安静地坐在那儿。
然而,事与愿违是大多数人的宿命。
在那之后不久,響就病倒了。他病得突然,前一天还好好的,第二天就因为持续不退的高烧被送到医院急救,从此再没出现过。
临近期末,复习任务本身很重,可我总抽空想关于他的事。有天大概是熬夜复习得太狠,我下楼时脚一崴,差点又摔下去。
我没有受伤,心中却有着奇怪的惴惴不安之感。那天晚上果真应验了。
晚自习结束,我走出教室时,在连廊遥远的另一边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林響?
我远远地看见他立在那,一时脑中很钝,不知他怎么忽然回来了。
那天的響和我印象中的样子很不一样,可究竟哪里不一样,我说不上来。響看见我后,没有向我走来,反而朝着我们的“秘密基地”走去。
我没想太多,快步跟了上去。穿过狭长的连廊,一层一层,走上许多级楼梯,我终于追上他了。
“林響。”我叫住他。
他没有理会,仍往更深的深处走去。那边彻底没了灯光,暗得伸手不见五指。
“等等。”
響转过身来看我,似乎在示意我跟上。
我沉默地往他的方向走去,离得越近,我越是看清他的脸。我顿了一下,明白那股违和感来自哪里。
这是響绝对不会露出的表情。
神情平淡,嘴角甚至挂着浅浅的笑意,那股笑意称得上狡黠;最重要的是他的双眼——
少年響的眼神虽然总是闪躲,可那双琥珀色的眼瞳总是很清澈。
而眼前的“響”,他眼中的神情令我觉得“他”并非是十多岁的怯懦少年,反而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你是…”
那个“谁”没有来得及问出口,身后有阵尖锐的叫声响起。
“季存——!”
我梦醒般回头,见不远处的连廊对面立着几个黑漆漆的人影,其中一个略矮小的似乎是我的班主任,她大声疾呼着,尖叫着,示意我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