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看身體的話,很難想像他長著一張那麼漂亮的臉。
尤路忍不住抬眼,瞟了於江一眼。
他的神色還是淡淡的,哪怕尤母此刻在講這樣的事,他依然是面無表情,目光出神地望著眼前的某一點,好像在神遊天外,讓人看不出他在想些什麼。
單人病房裡,氣氛很沉默。
尤母講完兩人的身世以後,不管是尤路還是於江,都沒有開口接話。
盛夏時節,空調兢兢業業地工作,呼呼地吹著冷氣。
尤路忽然覺得有點冷,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於江放在身側的手條件反射地抬了抬,很快又放下,幅度很小,除了他自己,另外兩人都沒有注意到。
尤路屈起食指,蹭了蹭鼻尖,看著被面緩緩開口:「媽……」
話一出口,又自覺不妥,下意識看向於江,沒想到於江正在看他。兩人目光對視,於江倏地移開了視線。
好像非常嫌棄,完全不願意看見他。
尤路心底一顫,放在床上的手無意識抓緊了被子。
尤母順著他的目光看向於江,神色里多了些說不清的心疼。
發現尤路不是親生的以後,她和尤父就立刻開始多方搜集信息找人,同一天在那個醫院出生的孩子,他們都找遍了。
幾乎每一家人都覺得匪夷所思,有些人家比較和善,看他們確實著急,勉為其難給他們一點材料,讓他們去做親子鑑定。有些人家就沒有什麼好臉色,聽聞來意以後,直說不可能,然後把他們趕出了家門。
所有人當中,於江是最難找的一個。他的老家已經沒有人了,初中畢業以後,他就離開了老家,沒人知道他去了哪裡。
於江很缺錢,打了很多份工,尤夫和尤母多方輾轉,終於找到他的時候,他正在工地上幹活。
烈日炎炎下,沉重的鋼筋壓在少年的肩上,他的皮膚黑得發亮,渾身上下都被汗水浸透了。
聽到這對中年夫妻的來意時,少年面無表情地「哦」了一聲,然後語氣硬邦邦地說:「你們想幹嘛?」
他的眼神里充滿了警惕,顯然並不相信他們的話。
看著面前這對衣著體面的中年夫妻,他最後說:「給我一百,和你們去做那個親子鑑定。」
尤母微微嘆了口氣,放輕了聲音:「尤路,小江這些年受了很多苦。媽媽的假馬上要到期了,開學了小江也去臨中,念高一。開學之前,你稍微照顧一下他。」
尤父和尤母都在保密單位工作,尤路一年到頭也見不到他們幾次,這次車禍後躺在病床上的三個月,是這十八年來見面最多的一段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