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會在院子裡種不知名的花,和他一起掃院門口的雪,用胡蘿蔔和舊衣服堆醜醜的雪人,給雪人畫上笑臉,再在它手上插兩根帶花的枝條;他會在人來人往的市井街頭裡買小吃,明明怕辣卻仍要嘗試,而後紅著眼眶一邊朝自己扇風一邊流眼淚,一邊吵著謝玉折快給我遞杯水;平日裡連清潔咒都不會用,他會蹲在河邊浣衣,和浣紗男女一起唱悠遠的歌謠;他會每日站在銅鏡之前把自己穿得五彩繽紛,特意挑一條和自己衣服相配的眼綢;明明輕功爐火純青,可他仍舊選擇攀高爬樹上房頂,只為了看一會兒天上的星星,還會爬上梯子,幫鄰家的奶奶修漏水的房頂;捻捻手指就能生出火焰,可他卻仍用柴火燒水,用火摺子點燭,下雨了和他一起收衣服,出太陽和他一起去郊遊……
這是他們這三個月的生活。
柳閒的確是人間唯一的上仙,可這樣的他,不可能不想像一個普通人一樣食三餐過四季。所以他不在身邊的這半個月,他究竟在忙什麼,才會晝夜顛倒,連飯都來不及吃了?
他忙了半個月,沒有來看我比武,就是為了親自給我開一副養生的藥嗎?謝玉折心頭一酸,使勁咬了咬唇,眼眶差點都紅了。
看到他不贊同的神色,柳閒解釋道:「我最近很忙,幾乎不在家裡。」
謝玉折誠摯地捧著手裡的藥袋子,滿眼感激地說:「我的身體,哪有您的重要。」
話雖是這麼說,可他眼裡除了擔憂之外,雀躍也是藏不住的。
柳閒非常自然地搖了搖頭:「我和楊徵舟在一起,有空的時候他就請我吃飯喝酒看花燈,一點都不累。」
「……原來您是和他在一起。」話說出口都是苦的,謝玉折捏緊了自己的右手,錦盒在手中握出一道深深的痕跡,片刻後他又鬆開,努力放鬆身體,把盒子換到了另一隻手裡。
「我去了很多地方,風景很美,楊徵——」
「師尊,我拿到它了。」
柳閒興致勃勃地正要講下去,卻被謝玉折橫插一句打斷,他捧出一個盒子,抿唇笑著遞給他。
謝玉折知道無禮之人才會打斷別人的話,更別提眼前人是他師尊,但他不想再聽柳閒說下去了。
「什麼?」
柳閒疑惑地問。而後他垂眸一看,一個模樣熟悉的錦盒就呈在他眼前。
他的表情有片刻凝固了,打開錦盒的那一刻,周圍空氣里的水霧都瞬間凝成了冰晶,迅速墜落下來,三根半指寬的針靜靜地躺在其中,剔透玉質,散發著徹骨的寒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