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醒來時,精神海總是瀕臨崩潰。
青馳有時會羨慕那些精神崩潰的同伴或是下屬。
短暫的瘋狂之後,是徹底的寧靜。
但不知命運女神是眷顧他還是詛咒他,熟悉的人一個個離他而去了,他卻總是保持清醒的那個人。
眼前不知何時浮現出一個縹緲的身影。
白袍長發的女性面上帶著微笑,向他伸出雙手。
她纖長的手指上,還染著不知從什麼地方沾來的血肉。
原本潔淨的衣角,也被血霧侵染。
女人絲毫不掩飾自己異常之處,臉上仍掛著親切的笑意,像是篤定了被她引誘的對象一定不會拒絕她的懷抱。
「來吧,我的孩子。」
那張張合合的紅潤嘴唇,重複著那句夢魘般的話語的同時,不知何時,變成了男性淡色的唇。
而那長發秀美的女性,也變成了一個面目相仿的俊美青年男性。
青馳迷茫地看著這一切,直到鼻尖傳來一股熟悉的味道。
雨後森林生長出蘑菇的味道,小小的蘑菇在地下蟄伏已久,只要須臾時間,就能頂開厚厚的土層,開出一個個小小的傘。
那把傘不大,卻曾開在人的心尖上。
青馳目光一清,一股能量轟然盪開,將白色的影子打的散開。
「我給予了你生命,你為什麼要傷害我?」
那幽靈作出痛極的樣子,淡色的唇仍在控訴。
「從你殺掉我那天開始,我們就已經兩清了。」
青馳神情冷淡又疏離,仿佛說的事情與自己毫無關係。
就好像那個被「母親」親手殺掉,以至於丟失了全部記憶的小男孩,並不是他。
「啊,這是全都想起來了嗎?」那白色身影露出了惡意的微笑,在空中轉了一圈,「怪不得我變成了現在這幅模樣呢,真不習慣。」
「那麼要改口叫我父親嗎?」白色身影像是覺得這句話很好笑,笑個不停,累了才輕飄飄地說,「可惜啊,不管我是什麼身份,都改變不了你是我孩子的事實,也同樣改變不了——」
」我憎恨你。」
白色身影盯著青馳一字一句地說。
「你怎麼還不去死啊!」他露出了本色,神色變得怨毒,就連原本俊美的臉龐也顯得扭曲,「你不是該死在我的刀下嗎,做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孩,幸福地死去,不是很好嗎?何必活到現在,想起這些,想起這骯髒的一切。為了我,為了你親愛的母親,你去死好嗎?」
「你不是我的母親,只是一個縈繞不休的幽靈。」青馳針鋒相對,態度堅決。
「那麼你就來殺了我。」白色幽靈又露出了慣常的微笑,就像每次他對青馳做的那一般。
他的手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把長刀,刀尖淋漓滴著血,對準青馳。
笑臉人將刀尖往前遞了遞,邀請他:「知道了一切,恨我嗎?恨我就親手殺了我,這樣我再也不會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