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必安微微低头,其实他也不懂,为什么自己会对一只如此弱小的先天冥族言听计从。
第一次被面前的小冥族召唤出来的时候,是三年前的夜晚。
那时的小孩浑身伤痕累累,可当看见自己后,眼睛里却闪烁着喜悦的光芒。
“我有种感觉,你是我召唤出来的,最厉害的东西。”小孩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去帮我杀了他们。”
谢必安皱眉,身为冥界的鬼差之首,他对同类有极强的感应——因此一眼就能看的出来,眼前这个并不是什么人类的小孩子,而是一只先天冥族,还是血统十分纯正的那种。
几千年前的后天鬼修,确实是听命于冥族没有错……可如今早已时过境迁,为何还要对这个种族百依百顺。
九州里出现了早已绝种的先天冥族,对人族和鬼修来说,都不是什么好兆头。
谢必安认真地思考,要不要把这只小冥族扼杀在摇篮里。
“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呢。”
小男孩摇摇晃晃地起身,他最多不超过十岁,沾了血迹的小脸上满是疑惑。
他安静地盯着被自己召唤出的鬼修,像在问一个简单的问题。
谢必安感到刺骨的寒意,从他的灵魂深处蔓延开来。沉默了半晌后,他鬼使神差的,对这只小冥族所示意的方向出了手。
……
“我刚刚说,‘是’。”
小冥族的咬字很清楚,谢必安从回忆里回神,手中的锁链举起,眼看就要带走地上小乞丐的灵魂。
不,他的身体怎么会一动也动不了。
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出现在谢必安的脑海中。他敢在入夜后来到人间,定是有可以倚仗的强大力量。
可现在浑身的力量都使不出来,仿佛被死死的封印住了一般。
小巷的入口有一道白色的身影,虽与无常使同为白衣,却穿出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
清冷的月光洒在地面上,在一个个小水洼中,折射出波光粼粼的银片。
白衣男子的目光似比月色更冷,他只是站在那里,四下就已一片沉寂,再无半点多余的声音。
他的衣袍下摆很长,一直拖到了脚踝下方,可就算如此,白袍上也未曾沾染半分泥渍。如同不食人间烟火的上仙,冷眼旁观着凡人的喜怒哀乐,生老病死。
好强。
这是无常使对白衣男子的唯一印象。
对方腰上没有佩剑,举手投足间也没有剑修身上所特有的气息,可谢必安能够确信:这定是一位剑修。
他的心一点点下沉,对方连魂魄都能禁锢,不知道强到了什么地步。
白衣男子伸出了右手,地上的影子宛如液体一般,自下而上流动至他的掌心。一把半透明的黑色长剑被他握在手中,缓缓向鬼修与小冥族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