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河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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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四十九回(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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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上是笔直的一道天际,连酲走在北衙门的甬路上,他低着头,在想为什么皇帝要突然把自己升为南镇抚司镇抚使,这不是故意膈应楼阑?还是想用他把楼阑挤下来?可看楼阑那个劲劲的死样子,他能主动告脱?

但不得不说这狗皇帝的控制欲是真强啊,就南镇抚司这么屁股大点地方,他也容不下哪怕一个不服管教的人,哪怕这人是他外甥。

连酲出了北衙门,回到南衙门,没立刻去干活,他也在那丛巨大的芭蕉树底下坐了下来,无人和他蛐蛐,他抓了一把石子,低头将它们划分阵营。

一边是皇帝,一边是士大夫集团,还有一边是太子皎。

连家毋庸置疑是皇帝的人,自己在明面上也是,所以这次才会被破格拔擢,那么楼阑就不是皇帝的人,起码在皇帝心里不是,但也很难说楼阑就是士大夫集团或是太子皎的人,或许他只是单纯的嫉恶如仇?

吴公公指定是皇帝那头的了,就算人不是,太监的利益也是和皇帝绑定在一起,维系皇帝的权力,就是在巩固他们那群太监的权力。

士大夫里指定也有皇帝派的人,所以这个集团,主要还是指叶阁老那一群老头中头,这要搞清楚就难了,连酲连文官有哪些人都不知道,这得问他弟,他弟肯定一清二楚。

太子皎——这更难了,连酲是不相信他的旧臣真被铲除干净了的,不管蔡毫是否直臣清流,太子皎是否明太子,哪怕此局必输,也未见的不会有视死如归的追随者。

只不过是看眼下时机未到,他们还隐匿于水面以下罢了。

连酲看着他用手扒拉出来的三小片空地,唯有太子皎那边空无一子,他沉思良久,拨了一颗石子过去——与连岫声相处这么久,他以为,连岫声若要复仇,必定不会拘泥于连家这一户,而他要的究竟是什么,连酲想到了,但不敢深想。

隔了一会儿,连酲又拨了一颗石子过去——他是连岫声兄长,无论如何,他都会助六弟一臂之力。

后来,连酲把连府全家都赶了过去,欠下血债,拿命来吧!

连酲面上充血,满头冒汗,撸起衣袖,又踢出好几颗,女眷是无辜的,后将大哥扔出去,毕竟大哥还有妻女要养,没了大哥,她们怎么活?二哥也有妻女,二哥也出局。

连溥毕竟一把年纪,out,曾珪都不姓连,out,然后竟就只剩下了连滔连潇兄弟俩,啧,两个小屁孩能成什么事,out!

连酲盘腿坐在地上,双手托腮,无言看着地上两颗挨在一起的石子,长长叹了一口气。

一番计算下来,悠悠天地间,最后竟然只剩下连酲自己一个与连岫声相依为命。

罢了罢了,连酲用手指把两个石子各自爱抚了一遍,心想道,三哥最疼你了,以后再莫说心悦三哥了,否则三哥就不跟你站一头了。

-

连酲升了官儿,于家中上下而言都是好事,更重要的是,南衙门从前是个清闲衙门,实权也没甚么,如今两个衙门并作一起了,往后说话也能作得上数了,而连家三郎,恰恰好就在这时候升作了镇抚使,更是好事中的好事,大大大好事!

为此,家中还作了一日的家宴,搭了戏台子唱了一整日的戏,张爱莲真是高兴的,还落了泪,几个丫鬟上去说吉祥话才逗笑她。

席上,连酲敬了父母的酒,也敬了管廉老先生的酒,他会说漂亮话,将一贯憎恶油嘴滑舌之辈的管廉都说洒下了泪,使老者恨不得把自己毕生所学都在此刻一股脑塞他脑里去。

而在这合家都高兴的日子里,一个小厮踏入正厅的院里里,一手拎一个竹篾片编的笼子,一边装一只块头雄壮的大公鸡,那小厮看着席上,放了笼子作揖,他正要开口,里边六娘正要起身,就听杯盏被砸碎一地的动静。

连酲正与大哥勾肩搭背讲道理呢,被吓得一哆嗦,回头看见自己老娘脸铁青,便想问怎么了。

谁成想,张爱莲没与机会,冷声质问这鸡哪里来的?

小厮见气氛不对,忙跪下来磕头,正待开口,又听一声亮生生的“好哇”,六娘掐着手帕绕椅子走到院子里,挥手就是一耳光打在小厮脸上,指着小厮说:“你个贼奴才,怕不知晓夫人明令禁止家里出现任何畜生,你倒好,在今个好日子里带这两个畜生到她老人家跟前来,你寻个好死,来人将他拖下去,打五十个板子!”

连酲反应极快,丢了酒杯,过去把六娘拉开,将两只大公鸡各审视一番,最后拍拍小厮的背,“我看你眼生,新入府的?这应是要送去厨房,你走错地儿了罢,出去找个人领你去厨房,下不为例。”

小厮愣了愣,错愕抬起头来,眼中肉眼可见地开始蓄起泪水来,最后重重磕了几个头,拎两只鸡笼子跑了。

话说这气氛眼见着快没了,上头两位也不出声,六娘更是一直冒冷汗,连酲又忙了一阵子,将气氛重新热了起来,张爱莲对他狠不下心训斥,把他拉到边上,捏他的脸儿,小声问他,“谁出祸你都与她打兜儿,你多大年纪?你有多大力?”

连酲笑嘻嘻地说:“该罚罚该骂骂,下人知晓个甚,听吩咐办事,事办了还要挨板子,没道理。”

张爱莲沉吟片刻,放了人,眼神刀子一样劈头盖脸地砍了六娘一遭。

下席时,她将六娘独一个叫去兰园,具体说了甚么没人知晓,但六娘回到自己院里后哭了一宿却是通家都传遍了。

又过几日,连溥才将连酲叫去流芳阁说话。

连酲最近那个意气风发啊,非三言两语可以言明。

升官了不仅有钱,还有几十亩良田,这些是明面上的,暗地里,要贿赂他的人可不少,且因锦衣卫一向抓的都是有官职在身或是当地名士富户,前来送贿之人往往也个个大手笔。

只不过连酲都拒了,并且每拒一个,他都要在连岫声跟前引经据典,高谈阔论自己个是如何的两袖清风,不为财帛所动。

于是去到流芳阁时,他一路哼着“今天是个好日子”,虎丘没听过这歌谣,但只觉朗朗上口,很快就主仆俩一块哼着去了。

连溥负手在窗内看着这得意洋洋的两人,丢出一本书来,“吊儿郎当,像什么样子!”

很快,连酲在连溥书房里坐下了,扶光泡了茶与他喝,他捧着喝时,连溥问他最近在衙门里做的如何,连酲点点头说挺好,就是和楼阑处不来,连溥又问他身体如何,连酲也说挺好,“上次晕倒乃是意外,父亲何以到今个还问?”

连溥欲言又止,本想告于对方实情,可随即想到连湫叮嘱过以免连酲忧心,还是不要让他知晓的好,生把想说的话咽下了,只叹了一句,“你六弟还是心爱你,处处为你着想,你也要有个兄长的样子。”

连酲差点被茶水呛到,老爹莫名其妙,突然提到连岫声作甚么?

“父亲叫我来,就为这个?”

连溥说自然不是,“我是要告你,你在那吃人的衙门里,可要当心孟冲之流。”

连酲直言道:“孟冲之流,不就是咱们连家之流?”

“……”连溥脸色逐渐变得难看,好半晌,挤出一句,“黄口小儿,胡言乱语!”

过了少时,连溥再度提起孟冲,“不管你如何看待,便是莫与他作对就是,这人起于微贱,尤恨显贵,与他作对的人,十个九个都落不到个好,他就是光明正大也罢了,耍的却尽是腌臜手段,为父是怕你吃他暗算。”

连酲这才重视起来,放下茶碗说:“父亲放心,孩儿在衙门里一向低调行事,并不招摇。”

连溥看着他那脸蛋儿,再次欲言又止,这回实在是忍不下了,问说:“坊间如今都说你是阿鼻地狱里的潘安,黄泉路上的宋玉,为父那些个同僚的儿女都写书信到为父这里来了,托我捎与你……麻烦,实在是麻烦!”

“父亲,这也值得你忧心?”

“好儿郎生于天地之间,应立鸿鹄志,安能以美色博名?”

连酲还没到感觉到烦恼的地步,他已经习惯有很多人说他长得好了,而且古代人都很含蓄,他随便说两句,他们都能羞得掉头就跑。

那些出言不逊的他也不客气,虽然他现在还只学会个三脚猫功夫,可对付那些登徒浪子却完全够用,所以他觉得连溥完全是太闲了,瞎操心。

所以他要告辞了,今个他休沐,他和张贤他们几个约好了,喝酒看戏去。

连溥是心中早已有了决断,叫住作势要走的连酲,拍板道:“兰园的花都开了,过几日你母亲要办个赏花宴。”

“嗯。”连酲点头。

连溥继续道:“她与许多家夫人小姐都下了帖子,你到时候就在兰园里帮你母亲照应一二,莫要乱跑。”

连酲啊了一声,想说都是女眷,不方便吧,结果连溥紧跟着又说:“你也到了该成婚的年纪了,便趁这回挑个喜欢的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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