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河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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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三十六回(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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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镇抚司的诏狱里头,百八十样酷刑,里头有一大半儿,是这没几把的贼货作弄出来的。”

连酲想到了人不可貌相,刚刚面对面时,对方当真如清风明月般清爽温和,不过罢了,连岫声不也是如此,未再深想下去,卢贞也来了后,马车朝诏狱赶去,头顶的天阴沉下来。

诏狱在北镇抚司内,地处城北,不知是连酲错觉还是怎的,距离北镇抚司越近,天就越是阴沉,直至外头“吁——”的一声,虎丘在外头喊到了,李琬最先冲出去,他站在地面上,伸手让连酲搭着自己下来。

朱红大门伫立于高大青墙之间,上头筒瓦脊兽凶相毕露。

“哥儿,我在外头等你。”虎丘和马夫站在一块儿。

大门徐徐打开,他们用令牌进去了,两个校尉在前面带路,他们与这能吞人似的血腥大庙堂融为一体,从两只石狮子中间走过时,连酲手痒扬手摸了一把,其中一个校尉就回头来笑讲小郎君手不想要了,连酲终于从两人身上品出了点人味儿,收回手后,继续快步走着,东张西望着。

诏狱藏得深,一进,二进,三进,到了第五进,他们才算是到了,后又拿令牌过了一层比一层远离地面的防守,空气越来越难闻,外头天光更是直接的消失,只能闻听几人脚步声,以及越来越近的呻吟、哀嚎、叫骂。

“我们这边点火把了,也与几位郎君一只,好让你们能小心些,莫再地上踩了谁的断手断脚,脏了鞋面儿。”说着,前头火光摇曳着出现了,熊熊燃烧。

李琬斗胆举起了一火把,转头对连酲和卢贞说:“我在前,你们莫怕。”

连酲不怕,只是心里不好过,他跟在他们后面,路过一间间上重锁的牢房,里头关押的犯人大多没了个人样,烂闯长一脸,老鼠满身爬,三面都是没有窗户的,有火光摇曳了来,有些还能动弹的,扒了乌糟头发,眯眼感受着久违明亮。

君不见古时牢狱地,几多冤骨埋黄沙,连酲不忍看,只看着前头,鼻息间却又是他们身上的气味,他几乎要流下热泪来,他想,若我为青帝。

施刑有自己的地盘,两个校尉在前头不知聊起了什么话头,谈笑风生,到了一片惨叫声与血腥气最浓厚的地儿,他们回过神来唱了个喏,转身作揖,“郎君们,这间里的正是你们要见的夏家小郎。”

夏疏桐被扔在一堆烂稻草里,费力地抬起眼皮,认得三人了,眼泪滚滚而下。

“要关到几时?”连酲忙问。

“小郎君莫急,待夏大人从今上那儿拿的了赦令,我们北镇抚司便能放人了。”

连酲搜摸了全身,没摸出来甚么值钱物什,因着平日里花用都是虎丘带金带银,他只能对两人说:“我小厮在外头,待会我与你们一些银子,你们可能帮我们对夏家小郎稍作看顾?”

他们也磊落,作礼说这是自然的。

又问:“夏大人未曾派人来开解,小郎君何以破财?”夏疏桐的人情关系都已被他们查了个底朝天,对方将将到京里不足一月,识的人多是酒肉朋友,任谁来跑这一遭都不值当。

“舍生而取义我所志,难为金银改。”连酲作礼深谢两人。

进了逼仄牢房,卢贞忙把稻草里的夏疏桐扒出来,抱着他大哭一场,李琬也红了眼,说“要是早一些,我或能求的我父亲,罚轻一些。”

夏疏桐含糊不清道:“本就是做给人看的,如何轻饶了我?怪只怪我有个嫡子身份,比几个哥哥值钱,更适合我父亲表忠心。”

连酲听得心中难受,“你这一罚,你父亲虽也被贬了官,却不是去甚么苦寒荒凉之地,是你保住了整个夏家。”

卢贞连连点头,“正是如此,你且不要自苦,皮肉之伤,养上两天就大好了。”

夏疏桐泪汪汪地说:“我知京里是个是非地,进来就难的全须全尾地出去,只念着我母亲无孩儿在身旁伺候孝顺才回来,谁知回来不到一月就碰上这泼天祸事,父亲也真是心狠,机关算尽,竟把我也算了进去。”

三人不言,只安静聆听他咕噜,待他说累了,头一歪就睡过去了,卢贞将他轻轻放下,靠坐墙边,几人面面相觑,很有默契地挽起衣袖,收拾打理起牢房来,火把只管往门上一插。

“早听闻诏狱不见天日,锦衣卫在里头一手遮天,今日一见,果真如此,真是吓杀我也。”卢贞说。

“这还不算甚么呢,”李琬说,“朝阳这是罚的很轻了,换了人来,皮都被剥将一层去了。”

后又问连酲为何不说话。

连酲累得气喘吁吁,“都说话,谁干活?”

一切都打点妥了,连酲大方地解了身上披风,铺平于稻草之上,李琬会点三脚猫功夫,由他将夏疏桐抱上去躺着,卢贞在一旁洒泪,“真是苦了朝阳了。”他持火把来看,与李琬前面说的相比,也没好甚多,两条腿已经是血淋淋的了。

出去无人带路,三人举着火把,只觉阴风阵阵,鬼哭狼嚎地跑出去了。

门口两个校尉磕着瓜子,盯着出来的连酲。

连酲知道他们在等什么,于虎丘那里取走了所以银子,总有七八十两,全与了二人,二人说生受了,这些时日定会周全夏家小郎的照料功夫,脸色比之前好亲了许多,问连酲可会吃酒了,得空可和他们吃酒去。

连酲没拒绝,但也没答应,只说要能得了家中老母同意,他便去的。

两个校尉笑笑无话,说慢走。

-

马车先送了李琬到家,李琬对连酲依依不舍,好容易撒手,马车又朝连家去,趁着车上宁静,连酲低声与卢贞说:“崔太监心机城府深不可测,你和他相与,得小心些。”

卢贞前头在诏狱就洒了泪,眼睛还红着,这时连酲话一响,他就憋不住又哭了。

“……”连酲懵懵的,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得不对。

卢贞哭了好一晌才停,打扇子遮住大半张脸,“敏孜不许笑话我。”

“我不笑话你哭,但你可能告我为什么我一提到崔太监,你就哭。”

卢贞便把来龙去脉说与了连酲听,原来卢家老爷只是个五城兵马司指挥使,官从五品,不是甚么大官儿不说,好些能得大功劳的事务都归了锦衣卫衙门,他们就快与那些杂吏没甚区别了,于是卢大人便认了崔太监做干爹,偶然还能得一些好处。

可认干爹一事哪那么简单,你没甚么用处,谁认你做儿子,对方又是最得今上与吴公公心意的崔太监,幸好,卢贞巧得了他青眼,只要卢贞能时常过去陪坐他一会子,多个老儿子,他也不在意的。

这个陪坐,卢贞没说,连酲却也猜到了,不然有个什么可哭。

连酲愣了半天,差点一声我草出口,生憋死憋,憋住了,换成了叹口气,“卢贞,伴太监如伴虎啊。”

卢贞无所谓地摇着扇子,“都是男儿,况且,他又没几把,我也没损失什么。”

“……你能如此想得开,我心甚慰。”

去了家,连酲失了披风,冷得哆嗦,他没要虎丘的,一头冲进院里。

蓬莱阁一下忙碌了起来,又是烧水又是泡茶又是翻找衣裳的。

“哥儿先莫去房里,去了诏狱一身晦气,先去浴房洗洗罢!”琼花喊说。

连酲只好掉头,往浴房里冲。

正正好与看望他的连岫声擦肩而过,连岫声来不及抓住人,只抓住虎丘,问这么冷的天,三哥身上衣裳哪里去了。

虎丘笑呵呵,“哥儿活菩萨,将披风与夏家哥儿作被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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