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婉同陆放一前一后出了紫宸宫,心中还有些纷杂。
这些天,庭燎去白鹿书院温习功课,早出晚归,偶尔也同江充一起去军营看看。
江婉不知道他在谋划什么,却隐隐猜出来,他在为之后的事情做准备。
他这样努力,恐怕还是想为他的母亲讨回公道。
庭燎恐怕还不知道纯妃娘娘已经回宫的事情,她一时间根本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同他说,更怕他一时冲动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把自己给搭进去。
出了这样的事情,江婉根本想不到方法化解,她缓缓地朝着出宫的方向走去,却听到不远处的一个宫殿里穿出嘈杂的声音。
宫殿的门敞开着,不断有宫女被赶出来。
江婉听着那被赶出来的宫女议论,心底也难受得紧。
“你们可知道,这宫里住着的,就是之前被烧死的纯妃娘娘?”
“纯妃?我怎么没听说过?”
“这你有所不知,纯妃是宫里的老人,她一进宫,就独获盛宠,后来生了三皇子,不知为何宫殿起了火,便烧死在宫中了。”
“那她如今怎么又活过来了?”
“纯妃根本没被火烧死!她出了宫,不知怎的就流落到了北越,成了北越的雪夫人,专门研制女子所用的胭脂水粉。”
江婉听着她们所说的话,心也揪了起来。
原来那日父亲带回来的香蜜是常氏做的,怪不得,那盒子底下写的是大梁的字体却不是北越的。
江婉脚步一转,便进了那座宫殿。
宫殿里头富丽堂皇,打扫地干干净净,竟不像是才准备好的,而是早早就备下,只等着人来住的。
宫殿里头纯妃正发着脾气,她的对面站着一个穿着红色锦袍的少年。
少年面容与她有五分相像,一双桃花眼斜斜挑着,透出桀骜不驯意味。
纯妃望着眼前的孩子,心如刀绞,她不想回大梁,不想面对两个孩子,可是她在北越的生意太过扎眼,碍了别人的路,落到这个下场,却不得不面对了。
陆放不是没有想过他的亲生父母长得什么模样,可是当他亲眼看见自己的娘亲对自己如此冷漠,他还是难过了。
不该有所期待的,他查到,自己本来就是一个不该出生的孩子,是父皇犯的错,他一直都只是一个错误。
只是他还要问一问,“你根本不想要我,也不爱我,为什么还要生下我?”
纯妃脸上带着面纱,她带着水雾的眸子微微一凝,狠了狠心,还是说道:“不是我要生下你,是你父皇逼迫的!你还有一个同母异父的兄长,他姓卫!是你父皇用你兄长胁迫我的,你懂吗?”
她根本不想抛下庭燎,根本不想入宫,可她只是一届弱女子,琅琊常氏空有名声,可无权无势,她再也没有别的办法能够保全自己和卫鸩的孩子。
怪只怪她自己这张脸!
可她已经自毁容貌,为何帝王还是不放过她?
陆放脸上再也没有一丝表情,他望着自己的生母,忽然笑了,“我真庆幸。”
纯妃听了这话,目光有些错愕。
陆放不看她,低着头继续说道:“我真庆幸,你当年丢掉了我,这样,从未拥有,便也不会太过伤心,纯妃娘娘,无论如何,还是谢谢你给了我这一条贱命。”
纯妃听了这话,心口像被人活生生剜了一刀,生生地疼。
江婉在殿外等着,殿里的对话声穿出来,她只觉得难过。
阿放这么多年孤苦伶仃,虽然有养父母,待他也不好,好不容易认了生父,后宫之中却人人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生母回来了,却告诉他,她一点都不爱他,给予他生命,也是被逼的。
陆放抬头望了一眼纯妃,她戴着面纱,可是那一双眼睛灵气十足,全然不像其他这个年纪的女子。
他转身出了大殿,毫不留恋。
江婉见他横冲直撞,有些担心他,问道:“阿放,你怎么了?”
陆放红了眼眶,他目光凉薄,看向江婉时才有了温度。
江婉只听见这个少年郎用委屈哽咽的嗓音说:“阿姐,从今往后,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