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河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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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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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头看向眼前的響,他趴在桌上熟睡着。

我想伸手抚摸他的发丝,可手只是堪堪穿过他的耳侧,什么也没有留下。

徐静在收作业时路过他的座位,她并没有搭话,只是略带审视地看了他一眼。我看着眼前还稚嫩的徐静,意识到她总是比我锐利,比我快一步。

響在他一天中的大部分时间里都在睡觉。天不亮,他就从床铺上爬起来,早早地来到人工湖旁发呆。偶尔他会拿出笔记念古诗,但他的口语很差,往往要耗费许多时间。清醒时,他会将要学习的中文誊抄笔记本上。下课他也不回寝室,一天只吃很少的东西。

剩下的时间里,他的状态称得上百无聊赖。

我想他在等待着什么。

等待“我”出院回来那天。

初夏的一个傍晚,那天是星期一。“我”杵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回到教室。从第三者的视角看,许多人因“我”的出现顿了一下,他们看向“我”的目光有探求、有可惜、甚至有嘲弄;而有的却难以解读。

我在这时才明白“17岁的季存”也是被评判的主角:他并不总被夸耀、表扬;并不总被关心、爱戴;他与響并无不同。

可惜17岁的“我”无法意识到,更无法承认这一切。

響进来了。

他的脚步有些轻快,甚至有些雀跃。他如同一道影子,快速地从后门窜进自己的座位。明明低着头、动作局促,嘴角却是笑着的。

真奇怪啊…

我望着那时的自己,“他”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響身上;而響则微微攥紧了袖口,似乎在酝酿什么。

真奇怪,真荒谬,真戏剧——

相爱的涟漪,竟以这种方式传递到我身上。

第23章 四季留存

如果这是一篇庸俗的爱情小说,我则要在此时感慨它实在无聊、实在狗血至极。可实际发生时,感受却恰恰相反。

似乎有一阵强烈的热流从心脏流过,那种感觉很难描述,我细细感受它,还没明白什么,热流就化作泪水,猝然从眼眶中落下,在半空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是我与響第二次相见,是时隔十年的隔空回应。

響在我眼中从未如此生动过,他不再成日趴着睡觉,反而有些执拗般的,尝试好好学习。他的位置在我身后,像道鬼魅的幽灵。他似乎在忍耐着什么,每日里,只有极少数的情况会看向我的背脊,很快又将视线移回去。

彼时的“我”怎会在意这些?

无怪乎从未觉察过他的视线。

因为“我”经常会去人工湖转悠,響不再出现在那里,取而代之的,他为自己寻了个秘密基地。

我记得的,穿过连廊,转角,在某片立柱挡住的走廊,那里无人来扰,夏日里有轻快的树荫,他可以给自己一份喘息之机。独自一人的響也完全不活跃,他早已习惯了缄默,不在乎能否被人发现。

我蹲在他身旁,见他很着迷般,反复在笔记上写:

「季節の流れ」*

写了十多个后,他才忽的惊醒般不再写了。

他做贼似的将本子藏起来,拾起一旁的书包,三步并作两步往回赶。

我来不及思索他写下那些文字的意义,只是迟钝地想到,在他尝试写下的文字中——或许有我的名字。

从第三人的眼光看,響并不完全离群。甚至从某种程度上说,他对彼时的“季存”寸步不离。

“季存”回校后不久,腿伤已经好了大半。虽还不能大幅运动,好歹也跟着同学一起去上体育课了。

去体育场的路途遥远,響会从课室里慢吞吞地挪到操场边,在一旁看够了,似乎确认什么了,才又重新回到教室。

除了这些,我注意到从前没发现过的怪异细节。響在每天见到“季存”时,无论远近,都会念一串奇怪的咒语。他本就不爱说话,嘴又张得小,因而我从前并未发现。

如果“季存”不在他的视线之内,他总会找机会反复确认他的安全。有时,他隔着交错的连廊,在上一层久久地注视“季存”,直到他无事走进教室。

他有时会自言自语两句,有说有答,似乎在和谁对话,我想大概也是不属于人世之物,可我无从得见。

没人在时,他会练习发音,笨拙地念课文上的古诗词。偶尔,他会躲在“秘密基地”念塑像。他先是将轻塑泥土团成球,然后一点点雕刻它的轮廓,直到满意为止。

我盯着他做的那个奇怪的,既像狐狸,又像兔子的东西,很迟地意识到——

这狐狸就是多弥留。

響竟然会为多弥留做塑像。我联想他在神社的经历,有些不解地看向他的表情。他的脸稍稍有些红润,似乎对此很满意。

我从未见过他这一面,因而从中生出一些未有过的情愫来:

我迷恋他身上属于灵性的、生动的那一部分。

无论是念课文也好、翻墙也好、誊抄数不清的“季节”也好、我迷恋他这些“无意义的细节与瑕疵”,迷恋他作为“響”的那部分。他无须再做其他事,就像金龟子轻轻扇动翅膀,少许的窥探已令我感到十分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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