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什么态度?”
她的眼瞪得更圆了,有种近乎残忍的无知和天真:“你是我唯一的儿子,我怎么能不管你?”
“王总…”前面的司机忐忑地接话:“小季少可能…”
她的手机这时很不合时宜地响起来,她忙打断道:“行了李叔,不必说了,这孩子是让他爸爸惯坏了。”
我没有再接话,李叔载她到一处高级酒店停下,接着才载我回家。
周日回校,我按照约定给安安带了红豆酥,合唱排练也按时去了。
怪胎在我身前,认认真真地小声吟唱着。我看见他那一掐仿佛就会折的纤细后颈,不知想了什么,伸手上前。
我最终没有掐他,只是轻轻摸了摸他后颈处的头发。
響有些意外地转过头,脸红得不行,他的眼睫不安地眨了眨,似乎没想到我又突然对他温柔了。我看着他的眼笑了一下。
——他还不知道我们马上就要分开了。
周日晚的自习课上,班主任果然宣布了调位的结果。这次不过是微调,因而没有兴师动众,很快就调好了。
我坐到了徐静旁边。
響的旁边则换成某个同样内向的女同学。
徐静脸上的笑停不下来,我问:“有事吗?”
“你中邪了。”她如此评价道。
她当然有弦外之音,但更多的话不必再说。
安安送我的班戟正好有两个,我思索片刻,往響的抽屉里塞了一个。
分开后,他躲我躲得更厉害了。除了上课,其他时间几乎逮不到他。他没什么地方可去的,大概在那个秘密基地躲着吧。我尊重他的个人空间,因而也没有去打扰他。
就这么虚度着,不知不觉间,合唱比赛的日子来了。我因为要主持比赛,与他们都不在一起。秋秋发来现场视频,说大家紧锣密鼓地准备着,叫我不用担心。
我在最角落的地方看见那抹身影,很小一个,我放大仔细观察,看见这家伙把刘海梳开了,露出整张脸。
直到正式上台,我才看见他的打扮。其实他的装扮和其他人没有什么不同,穿着统一的礼服,小胡大概帮他喷了发胶,碎发牢牢地钉在头上,他从没这样规整过,像被精心打理过的园林树木。
——漂亮的小金龟子。
我忍不住这么想。
比赛开始,他大约太紧张,一来就唱错了词。幸好他嗓音不大,因而不太明显。他很快就调整过来,憋红了脸,努力唱完一整段。
三分钟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我盯着他的发旋,忍不住想,他在想什么呢?或许什么都来不及想。
比赛结束,我们果然又拿了第一名。
宣布结果那一刻,他条件反射地转过头来看我,我也正好看向他,视线交汇的一瞬,我感受到他的巨大喜悦:他的脸完全红透了,鼻尖冒出一点细细密密的小水珠。他的眉心微微皱着,眼角的笑意却是盎然的。
这是我第一次从他脸上看到那么浓烈的表情,像尘封的油画被撕开一个口子,将它的美丽再次展露于世人面前。我偏过头去,心脏再次“咚”“咚”地跳起来。
人潮散去,我随着人流波动,不知不觉间走下舞台。
外场的风轻轻吹拂,阴冷的、却又十分清新。我被那风一刺,终于明白那时为什么会叫他“好好唱”——因为我想和他一起拿这个奖。
没有什么原因,仅仅是因为我想和他一起拿奖。
我回过头,见他在角落里呆呆地立着。他的脸是红的,表情是局促的,动作是无措的,我与他隔着人流对视一眼,然后我走近了他。
響立在那儿,眼神一直追随着我。我凑过去对他说:“散场之后来人工湖等我。”
響呆愣住了,眨了眨眼,许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沙哑的“嗯”。我看见他的眼睛湿漉漉的,眼圈红得不行,本想摸摸他的脸,最终拐了个弯,什么也没做。
散场时已经是晚自习下课的时间,大家陆陆续续从观众席离开,我让副班安排善后,独自往人工湖走去。
借着月光,我看见楼梯下不远处,有个瘦小的人影等在那。今晚的月色尤为明亮,银色的流光细碎地洒在湖面上,水面像是会呼吸般波光粼粼。
他大概在看水里的月亮,我盯着他的背影瞧,一时没有打断他。
正当我想走近时,身后响起徐静的嗓音:
“季存——”
我顿了顿,余光瞥见響也同时回头。徐静很快走到我身边:“阿达今天生日啊,你忘啦?跑这儿来做什么?快走啊!”
“没什么,你们先去吧。”
“干嘛呀?”
徐静见我推脱,便探过头看,人工湖旁空无一人:“你在这儿跟鬼聊天呢?这会儿大家一起庆功,你别不来呀。”
“你先去吧。”
我耐着性子说。
徐静挑了挑眉,狐疑地说:“我知道你最近因为哑仔的事心里不痛快,你天天那么黑着脸,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我定了定神,看着她的眼睛:“所以呢?你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