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股头发被巧妙融合,用比发丝还细的线系成一根,若非特意去看根本看不出来这分界线。
这一幕太过诡异,小桃惊得半晌没动,但心中已经有了猜想。
许久没有动静,苏渺询问道:“怎么了小桃?”
“没事,我在想要不要给姑娘梳个飞天髻,直接一飞冲天!”
小桃立马松开手中的头发,换了把齿距更大的梳子,这回总算畅通无阻了。
苏渺没忍住笑出声:“那我不是比姐姐还高了?”
小桃也笑了起来,只眉间还残留几分忧虑。
船舱内其乐融融,穿梭在人群中的沈姝却格外沉默。
鬼市确有其事,并非沈姝胡诌。
但她去鬼市不是买什么阳麒麟,而是为了另一种药。
一处隐蔽的货摊前,摊主一袭黑衣,只露出两只黑白分明的眼睛,目光把眼前的貌美女子细细打量。
表面上他是个卖药材的,因地处鬼市最深处,来他这里的客人几乎靠老带新。
他眯了眯眼,有了几分兴趣。
“姑娘要买什么?我这里可没有养颜的灵丹妙药。”
沈姝低语几句。
男人一骇,立刻在脑子里勾勒出负心汉抛弃发妻的故事。都说越漂亮的女人越心狠,他算是见识了。
货摊上摆的人参枸杞什么的都不过是障眼法,真正的好货在底下藏着。
男人撩起黑布,从底部摸出一个药瓶。
“赶巧,还剩一瓶。”
他竖起三根手指:“这个数。”
沈姝从荷包里扔了一颗大金锭过去,淡淡道:“多的当封口费。”
“姑娘大气。”摊主嬉笑着抱了拳,另加了两盒珍珠粉递给沈姝。
沈姝轻点下巴,只收了药瓶便离开,行走间裙摆如流云摆动。
路过一处蜜饯铺子时,沈姝要了一包柿饼,然后捏成灵芝的形状,再撒上些盐,看着自己的杰作她勾着唇笑了笑。刚巧旁边是书铺,沈姝选了几本苏渺爱看的列国游记和手记杂谈,脚步轻快地回到船上。
“渺渺,姐姐把阳麒麟买回来了。”
苏渺手里被塞了个软软的东西,闻起来怪熟悉的。
上回李渭南喂给她时,她没有看见长什么样,但明显与手上这个天壤之别,首先从大小上来看,这玩意就超出太多了。
她眉头动了动:“这就是阳麒麟?”
“渺渺不相信姐姐吗?”
沈姝的语气含着淡淡的失落,苏渺最受不了她这般。
“我信。”
那么珍贵的阳麒麟居然在短短几个月内出现两个,还都来到她手上,苏渺一时难以置信。她捏了捏绵软的触感,指腹立刻变得黏黏的。
兴许原本就是长这样,只是李渭南为了方便服用,让陆小路把制成药丸,而沈姝显然没有大夫朋友,所以才会差别这么大。
“渺渺快吃,吃了就能看见了。”
沙哑的声音在催促。
苏渺越想越是这么回事,试探地咬了一口,居然是甜咸的……
怎么回事,越嚼越熟悉,好神奇的口感。
沈姝递了杯水过来,苏渺被迫打断品尝,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刚好把嚼碎的阳麒麟咽下去。
“怎么样?有什么感觉吗?”
沈姝半蹲下来与她平视,脸上是满满的期待。
可谓是瞌睡遇枕头,苏渺装了这么久早就疲惫不堪,这下有光明正大的理由可以“恢复”视力,她捂住眼睛,细眉皱成一团。
“哎哟哟,好刺眼!”
沈姝立马拉紧帘子,吹灭室内烛火。
光线黯淡下来,苏渺张开五指,从指缝里看着沈姝的眼睛,笑道:“哇,姐姐你真美。”
沈姝眼泪都笑出来了。
小桃也忍不住凑过来,焦急地指着自己。
“我呢我呢,姑娘能看见我吗?”
苏渺站起身和她对视,因离得太近,两只眼珠子往中间靠,渐渐成了个对眼。
小桃大骇:“完了,这药不对!”
沈姝坐在一旁看着苏渺,以帕捂嘴笑了笑。她不动声色接过苏渺手中的柿饼,悄然收进荷包中。
苏渺正沉浸于逗弄小桃中,没在意手上空了。她撇了撇嘴,歪头道:“小桃,我怎么看见有两个你呀?”
她伸长脖子,就差杵到小桃脸上。
苏渺的眼睛本来就生得大,眼黑又格外多,小桃吓得尖叫一声,一时失衡跌在地上。
“姑娘别离我这么近!”
苏渺玩心一起,扑过去靠在她肩膀上,眼珠子乱转,跟个呆头鱼一样。
小桃脸都白了,爬起来就跑,两人在屋子里你追我逃,玩得不亦乐乎。
这一路波折不断,如此轻松愉快的氛围已经许久没有过,苏渺打心底里高兴,笑得腰都直不起来,和小桃两个跑得满头大汗。
为了庆祝苏渺复明,三人订了城里酒楼的饭菜,坐在一起美美地吃了顿大餐。苏渺和小桃肩并肩挨在一起坐,小姐妹感情甚好,你给我盛饭,我给你夹菜。
沈姝还是老样子,食量惊人,但她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全然没有之前用饭的沉郁,苏渺便知道她是真的想吃那么多。
这么一留意,苏渺骤然发现沈姝胖了不少,下巴都没那么尖了,手臂似乎也粗了些。
她原先瘦得跟纸片似的,风一吹就要倒一样,胃口比鸟儿还小,苏渺一直发愁来着,见她终于想开倒不好说什么。
因两人已经和好,苏渺在饭桌上顺势提出搬到一块住。
沈姝抬起眼皮看她一眼,话中的拒绝呼之欲出。
“其实分开住也不错,比两个人挤一张床好。”
苏渺第一个念头就是沈姝还在闹别扭。
这根本不像沈姝能说出的话,平时巴不得时时刻刻黏着她,半夜去解手都要跟着的人,怎么可能愿意和她分房睡?
难道真的生分了?
苏渺怏怏不乐地点了头,好心情一下就被破坏,只能安慰自己慢慢来。
沈姝跟没事人一样给她夹菜,用过饭后还拿出几本书给她,苏渺心里好受许多,抱着书聚精会神地趴在床上看,窗边就是明媚的阳光,波光粼粼的光影映在她脸侧,一副岁月静好的画面。
小桃看苏渺时不时往嘴里塞零嘴,脚一晃一晃的,只觉恣意极了,打心底里为她高兴,只想让她就这般美好下去。
如此纯真的女子,倒衬得她主子更为阴狠,这两人倒是性格互补。
她忍不住道:“小姐一定要把事情做绝吗?要是姑娘以后知道了……”
沈姝语气微冷:“上次你帮渺渺骗我的事,我还没忘。”
小桃摸了摸鼻子:“我以为小姐默许了。”
“我不过是把吸血的蚊虫变得无害而已,又不会要他的命,谈何做绝?”沈姝微微一笑,“只要你不说,渺渺就不会知道。至于李渭南,想必他也没脸向渺渺告状。”
小桃暗叹一声,最终什么都没说。
离开之前,沈姝叮嘱道:“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来,在我回来之前只需守好她便是。”
“是。”
沈姝推门走了出去,面色冷峻,全然没有方才的温馨。
估算着李渭南出来散步的时间,苏渺闪进一处阴影,等了一刻钟后终于见到走廊尽头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
她耐着性子倒数,数到第三下时猝不及防冲出去,刚好和李渭南撞个正着。
李渭南正在思考内力消散的事,想着今日要加练两个时辰,争取快点补回来,不然下次在床上掉链子就丢脸丢大发了。
冷不防有个人扑过来,眼看着就要倒地,他出于好心扶了一下,一抬头发现是沈姝,登时推开她,浑身的寒毛都竖起来。
方才短暂的一下接触,他能感觉到她指尖拂过他的手背,汗津津的。
李渭南恶心得不行,差点把午饭吐出来。
沈姝脸上也不好看,低斥道:“好狗不挡道。”
丢下这句她疾步离开,跟后头有鬼在追一样。
李渭南大骂一句,黑着脸回了船舱,反反复复把手洗过五遍才算了事。
要不是怕苏渺伤心,他早把沈姝宰了,居然还敢来触他霉头。
不知是不是搓得太狠,手背红红的不说,莫名有些痒。
他没管那么多,怕出去再遇到沈姝那个衰货,坐回床榻开始调整内息。
这一坐便是整个下午,因服用避子药而消散的内力勉强恢复三层,他还算满意,伸了伸懒腰准备去找苏渺。
刚起身,一阵眩晕袭来,李渭南踉跄几步。
与此同时,窗纸被人抠出个洞,一只狭长的眼闪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