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看向云乐衍。
“云总。”他故意换了个称呼,似笑非笑地看过去,“最近忙得挺厉害?前些日子,高中同学聚会,你都没来。”
云乐衍点头:“还行。比以前清闲一点。”
季相夷侧头看了一眼云乐衍,“什么同学聚会?”
“我也不知道,他们那天聚在一起才联系我的,是闫文祥打给我的。”她站在季相夷身侧,距离不近不远,却有一种不费力的同步感。别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一对儿”。
这一刻,邓行谦第一次清楚地感觉到:他们俩,已经是一体的了。
而他,是个外人。
季相夷笑着听完云乐衍的解释,抬头看向邓行谦,“有空一起吃饭吧,”季相夷接着说,“这么久没见了。”
他说得很自然,这就是对一个老朋友发出的普通邀请。
“行啊。”邓行谦笑,笑容又懒又有点漫不经心,“看你忙不忙。你们最近事儿不少吧?”季相夷装扮上没有什么变化,但整个人沉稳不少,举手投足之间的官味儿越发得重,不是他熟悉的季相夷。
“还行,都是该来的事。”
“那就早点约,”邓行谦抬手理了理袖口,“不过,得快一点。我这边,恐怕要去巴黎一段时间。”
“又要出国?”
“嗯,”邓行谦语气平淡,“家里安排的。那边有点杂事,要去盯一盯。”
话刚落,一个策展人模样的人过来找季相夷,说有人在等他。
季相夷冲邓行谦点了点头,“我先过去一趟,一会儿再聊。”
他走之前,侧身对云乐衍说:“我在那边等你。”
“好。”云乐衍声音很轻。
她转回头的时候,季相夷已经被人群吞进去,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背影。整个场子喧闹起来,杯子碰在一起的声响、笑声、手机震动声,像一池水面上冒着泡。
邓行谦看着她,忽然有点恍惚——想起之前在西安、在她家楼下、在那些他不该出现的地方,她跟他说话的样子,一次次变得越来越远,也越来越利落。
“恭喜啊。”他忽然开口。
“什么?”
“你现在,算是真正站稳北京了。”
他说得像一句玩笑,却一点不像玩笑。
云乐衍笑了笑:“你不也是吗?定远斋都快被你折腾成博物馆了。”
邓行谦“哼”了一声:“别提那老头,天天催我交房租。”
这一句把气氛轻轻往回拉了一点。
不远处有人招呼云乐衍,她抬手示意了一下:“我过去敬个酒。”
“去吧。”邓行谦侧身让开,和他们说话的时候,他站着一动不动,也不知道她发现没有。
她从他面前走过去,裙摆在他眼前晃了一下,落下一点很淡的香水味。不是甜的,是冷的。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在人群里周旋——
跟长辈说话时微微俯身,跟同代人举杯时抬起下巴,笑容礼貌而疏离。不论谁跟她说话,她身侧都空出一个位置,留给季相夷的?那种“习惯了有人在身边”的姿态,是装不出来的。
“你盯着人家看什么呢?”
邓晟晟不知什么时候又转回来了,手里换成了白葡萄酒,高脚杯在指尖转着,“小心被人当成情敌。”
“我本来就是情敌。”邓行谦笑了一下,语气不重,他看了一眼酒杯里的香槟,“不过现在打不起了。”
邓晟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正好看到云乐衍接过一位长辈递来的名片,低头道谢,姿态不卑不亢。
“这姑娘啊……”邓晟晟慢慢地说,“有点意思。”
“怎么个意思?”邓行谦装作随口问。
邓晟晟扭头看了一眼邓行谦,“别装。”
散场的时候,季相夷先一步出去,去取车。
云乐衍在门口和几个人道别,白光打在她身上,邓行谦站在门内,背后是空掉一半的展厅,面前是大雪纷飞的冬夜。
她走过来时,两个人短短对视了一下。
“路上小心。”他说。
“你也是。”她答。
外面车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季相夷的车停在最显眼的那一排,车牌干净利落。
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车子启动,慢慢驶出厂区,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