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乐衍拿出手机,放在他的手心里上。
季相夷当着她的面,把手机里的软件卸载掉,他递给她,她没接。季相夷笑了一下说,“你做错一件事,我也做错一件事,可以两清吗?”
一瞬间,云乐衍红了眼,泪水从眼中落下。她既自责,又委屈地看着季相夷。什么都是假的,只有此刻的痛苦是真的,在她心上永久烙印。
开门,关门,室内安静下来,婚戒上承载的暗淡的光随着黑暗来临而堙灭。
邓行谦在自己家里大睡了两天,等到了邓起云的电话,“你来我办公室一趟,我有话要问你。”邓行谦知道父亲说的是什么事,躲是躲不过去的,就像他早就预想过很多次,季相夷到底会怎么发现他们两人的感情,是在哪里,什么情况下?
一切真真发生了,一个人坐在家里,回想那天的情况,又觉得好像一场梦。云乐衍和季相夷还是距离他那么远,他们两个之间怎么了?是像这个圈子里的人一样,装作无事发生,还是分道扬镳?
邓行谦开着车去了父亲的办公室里,他们说,“您父亲在里面等您。”
邓行谦走了进去,邓起云正在开电话会议。他端着秘书递过来的茶杯,轻轻喝了一口,四合院外穿着绿色军装的人按时巡逻,脚步声整齐,忙碌的人走过来,走过去。只有他,像一个局外人。
“关好门,我有话要问你。”
邓起云突然说话,邓行谦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茶杯,将两边的门关起来。
父亲坐在桌子后面,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季家的事,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邓行谦低着头,一句话没说,他脸上还带着伤,邓起云看着他,“看来是我对你太纵容了,对你疏于管教,让你忘了什么是规矩。”
“都是我的错,和旁人没关系。”邓行谦突然抬起头说,“我做错了事,父亲,我解释任何惩罚,但不要牵连无辜。”
“什么叫牵连无辜?你这场闹剧还不够大吗?”邓起云抓起瓷花瓶朝着邓行谦扔过去,血,又是血,瓷器落地碎裂之前,碰到了他的头。他什么都知道,他自己做错了事,可为什么大家都在说云乐衍不检点?
为什么都在说云乐衍是被季相夷献给他邓家的?
邓行谦不明白。
会议室的门“砰”地一声在他背后合上,像是压在他骨头上。
“跟你说最后一遍,你先去法国到一段时间,调去法国,给我好好反省一下。”
邓起云的声音在空气里还回荡着。
文件丢在他面前的时候,邓起云都没抬眼瞧他一眼。
“下个礼拜走,行李我让人安排,明天你不用去上班了。”
邓行谦拎着那份“调令”,从四合院里上上下下的冷气里走出来,被热浪一扑,反倒清醒了。
他站在长安街辅路旁,看着一辆辆车嗖嗖掠过去。晚霞被云压成一条金线,像把锋利的刀子。
他想找根烟,可车里忘了放。手伸进空空的裤兜里,却摸到一个茶叶袋角——什么时候买的?他忘了,反正是给云乐衍买的。
还没来得及送。
他把那包茶捏皱了,胸口像被人用砖头填住。
夏天的北京热得发狂,风从车窗缝里灌进来,带着 滚烫的灰尘,晒得人眼睛刺痛。而傍晚六点,天像一块被人反复擦拭过的金属板,亮得刺眼,邓行谦的指尖却一点温度也没有。
院子里有人抽烟,烟火亮亮灭灭,像一个个隐在暗处的眼睛。
他靠在驾驶座里,手扶着方向盘的那一刻,喉咙里像堵着火。他突然忍不住笑了一声。苦得一塌糊涂。
——他妈的,我到底在干什么?车子从长安街一路往北开,车窗外的高楼、公交站、梧桐树影从玻璃上刷刷往后倒。
他觉得那些风景在和他告别。那种轻浮、敷衍、混着糖衣和刀子的招惹,他一直以为能继续下去。即使没有名分,没有未来,至少她在北京,他也在北京。
邓行谦突然踩了一脚油门。柏油路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是替他喊了一声憋闷的“操”。车开到三环桥下的阴影里,他把车停住。
北京的声音轰地一下涌来——
高架桥下的风、远处施工的钢筋碰撞声、电动车急刹的刺耳声、行人窃窃私语。
车开到了小区外。
夜风里有青草味,可身上还是热得像烧。
他把车停在路边,手搭在方向盘上,半天没有动。
楼上灯火亮着一片,某家窗口有晾在窗户边的白衬衫在风里轻轻晃。他下车,靠在车门上,抬头看那栋楼。
风吹过来,带着树叶拍打声,蝉鸣在不远处炸开。北京依旧热闹、依旧吵、依旧万人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