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相夷仰着头,思考了片刻后说,“那我打电话帮你问问怎么回事。”
“你能问到杭州的事?”
季相夷微笑着点头,店员端着戒指走过来了,他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在这里挑戒指,我去打个电话,很快。”
她点点头,指尖在玻璃上划过一圈。
那一圈雾气在光里慢慢散开。季相夷刚离开,她就接到电话。对方汇报:“杭城那边的批文被压下来了。”
“知道了。”她语气淡淡。挂掉电话,她看着金光闪闪的戒指,不由得哀叹一声。
店员以为是她不满意,连忙介绍自己的新款,云乐衍摆摆手,一枚接一枚地试起来了。过了好一会儿,季相夷才回来,表情脸色不大对劲,云乐衍看出来了。
“选好了戒指吗?”
“这个吧,又大又好看,男戒我也看好了,你试试看。”
季相夷点头试了一下,留好尺寸,挑选钻石和切割方式后,两人才推开门,没走几步,冤家路窄,邓行谦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
他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季相夷脚步迟疑,他看向云乐衍,云乐衍也对上他的眼,只是点点头,两人朝邓行谦走过去。
“刚才我女朋友说要这家店逛,买个项链、耳环什么的,没想到店员清场,原来是你们,”邓行谦站起身,手里拎着一个白色的爱马仕,“你们买了什么?”
“婚戒,”云乐衍直接说,一旁的季相夷和对面的邓行谦都是一愣。“不过还没买,只是定了款式而已,”她挽上季相夷的胳膊,“那就不打扰您逛街了……”
“这是你的朋友吗?”性感的、沙哑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来,如柳树枝一样的女人笑着走到邓行谦身边,“你们好,我是邓行谦的女朋友,李一二。”
云乐衍点头,季相夷看着那涂抹着蔻色指甲油的手指,迟疑片刻后才握上,“您好,我是邓行谦的发小,季相夷。”
李一二看向云乐衍,眼中有几分疑惑。
“我是季相夷的未婚妻。”
呵。
邓行谦讥讽一笑,伸手搂住了李一二的腰,成了人家的老婆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了吗?
云乐衍笑着看向李一二,什么话都没说。
“恭喜你们!”李一二打破尴尬的局面,“要不要一起吃个饭?我很少见到关关的朋友,一起吃个饭吧,我是很想打入关关的朋友圈子里的。”
云乐衍在季相夷怀里,她仰头看了他一眼,表现出一副我和邓行谦不熟,你来决定要不要吃饭的事。
季相夷明白了云乐衍的意思,出乎意料地说,“好啊,我正好也有事要问关关,那就一起吃饭吧。”
最后,邓行谦带一行人去吃古法粤菜,李一二落座后觉得有些局促,他们三人都是北京的,只有她一个香港人,都照顾她选了粤菜,可她却觉得这份体谅是把她排除在外了。
“关关,上一次钱女士来还和我说,以后吃饭都算在你账上呢,这人真是不禁念叨,你这么快就来了。”
邓行谦扬了扬下巴,神色中有几分不悦,拿着菜单递给了李一二。
一顿丰盛甚至算得上奢侈的晚餐,云乐衍吃得并不尽兴,李一二像个外来者,一直在和季相夷说话,两人谈邓行谦的事,反倒邓行谦这个当事人没有任何情绪,一直默默地照顾着李一二,帮她盛汤夹菜,细致入微。
饭吃到一半,邓行谦突然打断他们两人愉快的闲聊,“你刚才不是说有事问我,什么事?”
季相夷一愣,收敛起笑容,擦了擦嘴角说,“出去抽根烟?”而后站起身来,走之前还捏了捏云乐衍的肩膀。
邓行谦慢条斯理地擦着手,而后看了看云乐衍,又看了看李一二,“你和她先吃着,有什么不懂的问老板,我出去陪根烟。”
李一二点点头。
两个男人都离场,只剩下两个女人面对面坐着,李一二用筷子戳了戳叉烧。
“你和关关熟悉吗?”
云乐衍摇头,“不熟,我都不知道他叫关关。但我知道你,”她顿了顿,“我在报纸上到过你们的新闻。”
李一二眨眼,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你们家的事我也经常看报纸上会写,”云乐衍说完后,两人相视一笑,她接着说,“我和你一样,我也有很多弟弟,但不是我母亲生的。”
李一二眉头一挑,“那你打算怎么办?”
云乐衍想了想,“走一步看一步吧。”
李一二难笑得真诚,“我也是。”
两人举杯,茶杯里的清香味道飘出来。
“季相夷是个好人,他是个好男人,”李一二放下茶杯说,“他是会帮你的人。”
云乐衍笑了。
“邓生就不是了,他更爱他自己,”李一二苦笑,“想让他家出手帮我,还真是难上加难。”
“和他结婚……未必有自己争回自己的东西好,”云乐衍一瞬间就想到了钱开园,“在圈子里看一圈,这种人最后只会和能把自己伺候好的人捆绑在一起。”
她也露出真诚的笑,“你不是这样的人,而且人心只能放在一个地方,你在家里斗,出门就想要真心,感情也是这个道理。”
李一二叹出口气,“能狐假虎威一段时间也是好的。”
云乐衍点点头,心中有些烦闷,钱开园不是一个传统的女人,更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上位者,她拿出自己的包,“我也出去抽根烟,你不介意吧?”
李一二摇头,“你去,他们应该快回来了吧,我没关系的。”
安全通道应该是安静的地方,云乐衍一直都是这么觉得,可还没抽几口烟,她就听到了压低声音的怒吼。
她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对她。
云乐衍叼着烟,仰起头,在她的视野范围内看不到任何人。
我想怎么对她是我自己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她想要个说法,她可以自己来找我,你替她出什么头?她需要吗?
我是她的丈夫,我怎么不能?
你们领证了吗,你就是她丈夫了?
邓行谦,你是不是恨她没选你,选了我。
少特么放屁,我稀罕吗?
云乐衍笑出了声,她自己的猜想也落实了。她狠狠吸了一口烟,是他的手笔。
那你知不知道杭州那边的事,对她来说有多重要?你为什么要这么搞她。
就是因为重要我才要这么做,邓行谦咬牙切齿地说,我就是看她不顺眼,你有本事你帮她把地要回来啊。
季相夷很久没有说话。云乐衍手指捏着烟,不敢有一丝动作。
你说我恨她没选择我?不是,我和她高中的时候,关系很好,我是第一个认识她的人,我也是第一个帮她的人。哦对,我记得你当时还说她拿着现金租你的房子,我实话告诉你,那是我给她的钱。
你帮她这么多,他最后选择我了,你不气吗?
云乐衍差点笑出声,这场景似成相识,人就不应该在安全通道里聊天。上一次也是,什么时候回来着?云乐衍都不用想,那画面雕刻在她的记忆中。
那时候,她送邓行谦去医院,交完了钱什么都忙忘了,她去安全通道里休息,那里好想了一个人都没有,她擦着额头的汗,翻着手机里联系人的电话,可一声尖锐的叫声响彻整个通道。
你是想毁了我吗?
云乐衍下意识地抬头看去。
我不是,我只是太爱你了,凭什么你可以结婚生子,我却要在这里浪费这么多时间?
两个女人的声音,还有一个女人的中国话不是很好。
我当初在日本陪了你十年,你跟着我来中国陪我十年,你不是要走吗?那你就走啊,怎么又开始怨恨我给不了你任何你想要的东西?当初我就告诉过你,我们只能谈恋爱,我是要和男人结婚的。
我管不了那么多,你要么跟着我走,要么我就告诉邓起云你和我的事,我们一起身败名裂。
友田惠子,你冷静一点。
云乐衍缓缓站起身,这个声音她熟悉,满身的热汗瞬间消失不见,从头到脚她都觉得冷。
一模一样的场景,再次发生。
不得不说是母子连心啊,他们霸道和不讲道的性格简直一脉相承。
云乐衍掐灭了烟,一转身,对上了猫儿一样的眼睛。
就像那天她逃跑的时候,被黑暗中钱开园女士的眼睛锁定一样。
云乐衍笑了一下,伸手握住李一二扶门的冰凉手指上,推着她小心翼翼地离开了黑暗却不安全的通道。
不过这么多年来,云乐衍一直都很好奇,邓行谦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