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河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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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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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想教室内, 昏黄的灯光宛如潮湿池水中的泡沫般起伏闪烁。

你这样醒来,庞大的记忆涌进脑海,你低着头, 沉沉地呼吸着。

身边的同学早已一个接一个进入了梦呓般的状态, 呼吸变得沉长,表情却僵硬得和木偶没什么区别。看上去更像是昏死了过去。

和上周一样。

你专注着自我, 梳理脑海中的情绪和想法。直到你的后背开始泛起一阵冷意——你的寒毛倒竖,这就是老手外来者常有的对于危险的警觉。

有人在靠近。那股气息带着香料、湿毛巾的臭气、以及某种像是热滚滚铁板般的压迫。

是冥想老师。

上一周,她的周身还是香气扑鼻, 而她本人也还是那样的温婉动人, 会让人很愿意倾听她所说的故事。

眼下,她是臭的, 可恶的,是让你不用看就知道是一个巨大的危险靠近了时的反感。

她蹲在了你身边, 甚至没有发出脚步声。

她的脸离你太近了, 近得让你完全是条件反射一样地往旁边挪了一下身。

然而这一挪, 肩膀却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的学生。

“啪嗒”一声,那名学生像没有被烧好的泥人似的,软踏踏地一节节往下瘫,滑倒在一边。

你眯起眼, 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那张涂着惨白粉底、唇角弯到几乎裂开的脸, 贴了上来。

这里的女老师大都化妆,无时无刻不保持着某种纤柔姿态, 从来没有这样看着只觉得恐怖的时刻。

你在食堂里学会了分辨本地人面具之下真正的情绪,再看眼前的老师,此刻实则是志得意满的。

她这样盯着你看, 满意得不得了,好像有什么来自于你的东西,是她唾手可得的。

然后你就发现她的表情冻住了,转而变成一种格外阴沉的恼怒。

明明是老师,她却抓着你的胳膊,把你扯出教室。她也不管别的学生了,只是把你拖到办公室。你没有反抗,反而配合地任由她拖着你往办公室方向走。她的手指尖冷得像刚解冻的鱼皮,指甲几乎要掐进你皮肤里。

她把门锁好。

——也许,不需要锁门也可以。你想。

“你…冥想了什么?”她的声音尖细刺耳,却努力压抑着气恼的语调,仿佛你本该是她可以在手上随意把玩的瓷娃娃,却裂了一道口,倒把她给刺伤了似的。

哦,把你弄到这里来,只是关心你在想什么?

你慢悠悠地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写着“你没救了”四个字。

“我在想友情。”你淡淡地开口。

“友情?”

“嗯,我觉得交到新朋友挺好。大家虽然怪怪的,但也挺有趣。你看,”你微微一笑,“这里虽然像监狱,但其实也很有趣。”

在繁重的学习任务之下,你人生中很大一部分真挚又傻乎乎的友谊却也来自于高中时期。

她的眼角抽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你会说出这种话,脸上的狞笑变成了柔和而“慈爱的”弧度。她在演什么?是因为她觉得,虽然结果不尽如人意,但至少你的整体走向还是对的,她的愿望终于达成?

可你下一句话就像刀子一样剖开了她那层伪装:“所以,我决定要加倍努力回到我家里去。”

她的表情一下子绷不住了,嘴角抽搐了一下,脸色阴沉得像积雨云压顶。

你心里冷笑。很好,气氛到了。

她“啪”地一下再次拽住你的胳膊,这一次,你甩开了她的胳膊。

“你…你这个不识抬举的东西!”她终于爆发,“别人都觉得这是莫大的殊荣,都觉得会松一口气,你却在这里搞破坏?!”

你站定了,眼神一点点抬起,盯着她。

你并不回答她的话,只是说:“你是不是…性格很多面?”你歪头看着她,“我怎么觉得我想象中的你应该是一个只会在背后使阴招却从不真正彻底露面的坏东西,可你现在的模样,看起来倒更像个莽夫。”

她眼睛瞪大,像一个有着丰富性格的普通人一样被你深深冒犯到似的一愣。

“还是说你不是唯一的?”你咬着“唯一”两个字,“你们是一群意志混杂的复制体?你们来自各处,汇总成了一个抽象的概念,而你是其中混得最差的那个?以至于你对我的情况知道不多,所以才这么急匆匆地暴露了自己?”

她猛然把你推开。

哟,这还是个武士。

于是你和她扭打起来,教室里的灯泡亮起来,再亮一点。啪,炸了。

她把被你抓乱的头发梳到脑后,整理了一下衣服,又是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

只是眼中依然带着激动后的血丝:“你…你知道什么了?”

你没吭声,只是慢条斯理地把手伸进口袋里。

“别妄动!”她厉声警告。

你却抽出一小撮灰色粉末。你不紧不慢地将它倒在地上,食指轻轻一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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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烬飘散,在地板上迅速画出一个奇异的小图案,只一瞬,又化作了粉尘。

你抬头盯着她,缓缓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她没有回答,只是明显僵住了。

你叹气道:“原本这是个预警道具,结果上个副本根本没派上用场。你说说,这是我运气太好呢,还是有什么东西一直在看着我,于是选择不再派出我的敌人?”

她的脸色变得有些不自然。

可不是嘛。在上个副本,这个道具就像消失的副本意志一样,毫无动静。

这都让你觉得有种暴风雨前的平静--偏偏还是在你被洛斯国副本时认识的朋友塔玛拉帮助学会了改造道具之后。你把它变得格外有用,接着它就不再派上用场了,要说没有一双讨厌的眼睛盯着你、针对你、和你故意反着来,你都不信。

不过,它真的没用吗?它这次都因为剧烈地报警而被直接烧成灰了

“而这个道具,在我来这里的第二天,就变成了这样。”你说,“第二天,好像也就是七天前。这说明什么?”

她咬牙。

你也龇牙笑了笑。

上班搓去了你身上大部分的锐气,哪怕是之前的五个副本,你也大多还是在像一个大人一样面对许多困难。

做一个体面的成年人,很多时候不得不瞻前顾后。哪怕危险并不会因为细微的错处而降临,你也循着惯性小心谨慎地独自生活。

这次副本因为没有自由,所以你的困难加倍,天知道仅仅七天,你感受到的“马上要死了”的密度有多高!

但就算这样,你依然得到了最宝贵的东西。

少年意气。

这是你曾失去的,而现在你又拥有了。

在那不计后果任意闯祸里;在不管三七二十一闷着头就跟着好朋友干要命的事里;在看到坏事、恶人时想着用自己的力量去惩罚而不是息事宁人里;也在

你笑得张扬:“你把腔势做得很足,但是你未免也太心急了,你看看你,你怎么能和我打架呢?难道你以为作为老师,天然的就有一层可以对学生施加暴力的权力并以为这是规则?”

可是你不是真正的高中生,你同时有着更成熟的力量和借由顽劣少年身份所带来的理所应当的破坏性。

“何况你都要对我动粗了,甚至还没有打过我,说明,你想要获得一具身体、一个身份来和我面对面地谈话、侵蚀我,反而对你的限制更大吧?”

“——说明你在我身上看不到的东西,比你想象的多。”

这位老师被你怼得哑口无言,可见她也有些懊恼自己的冲动。

你于是继续对她说着:“看来你不仅沉不住气,还信息闭塞--哎,你说是不是有很多个意志存在啊?而你是那个混得最差的一个,所以才不知道我身上还带着一个可以预警的道具?”

“我真是太聪明了!”你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这样,也就能解释为什么之前的副本意志都那么聪明、阴狠,你却如此愚蠢。”

“你该不会是以为你已经控制了这个教室,控制了所有人,就也能这样控制我吧。但你连最基础的情报都没打听清楚。”你手一摊,“是不是别人不愿意告诉你啊?”

你想到一个经典刻薄笑话:如果班主任总是爱在班里晃来晃去,大概率是因为别的老师都不爱带她玩。

“你——!!”

“我说错了吗?”你一脸诚恳,“意志那么多,你是最失败的一个,对吧?不但沉不住气,还信息闭塞。你说说看,你自己承不承认你是‘失败者’?”

她的脸因愤怒而扭曲,那种压抑的癫狂如野兽般从瞳孔深处喷涌出来。

“我现在就——”

“你什么都做不了。”你拍拍手,淡淡打断她的情绪,“你做不了,不论是作为一个抽象的意志而也不得不被规则限制,还是作为一个本地人无法对抗我这个比你更强壮也更聪明的外来者。”

她颤了颤嘴角:“你太嚣张了…”

“是哦。”你点点头,大方应下。

你何止是嚣张啊,你简直想再把她暴打一顿,好让自己这五个月零七天的怒气和担惊受怕的窝囊气全都出一遍。

不过,既然她默认了不同的副本有着不同的意志,那你就公正客观地不把之前的怒火也撒在她身上了。

怪可怜见的~你高高在上地同情着她,实则你又靠近了一步,还在挑衅,声音低低的:“我劝你把你要说的那些话全都收回去,也别再自己变得更尴尬。我始终还是被你拿捏的一个小人物不是吗?你最好现在就回去,离我远远的,然后——别再试图插手我的想法。”

几分钟前你把她揍得够呛,可是你温暖的嘴巴里说出来的话更是把她打得她脸打得五颜六色。

但她终究什么都没做,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你会为今天的态度后悔的。”

诶,这个人!

你是真的很恼火,也是真的很想撒闲气。要是她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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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嘴就离开,那你可就不准备再继续了。还有三周,你好好地生存,然后开开心心的离开,皆大欢喜嘛。毕竟和她这样对话过后,你的心里实则生出一股平淡的必赢自信。

偏偏她还是要激你。

行吧,过嘴瘾也是爽。

“那你要加油啊,老师~”你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回想着她那撑不住人脸的模样抵着你的头的片刻,你语气轻佻得几乎像在取笑:“刚刚是不是想进去看看?看看我脑子里有什么?可惜啊——你看不见。

你继续说,声音平静,你懒得再取笑她了:“你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我一点都不害怕?为什么我在你的世界里,还能笑着和你斗嘴?”

老师没有回答。她发觉到了你态度的认真,于是回到座位,保持着一个老师身份的尊严,翘着二郎腿,自下而上地看着站着的你。

既然她认真了,那也很好。你也确实有很多疑惑,你想和她聊一聊。

你说:“你们这些副本意志所能影响的,大概无非就是给我安排一个什么样的初始身份、再时不时地给我一些暗示或者甚至——给我捏一个针对我的场景,对吗?但是,规则是高于你们的。就像——清算者一样。你们制定规则,但是规则的运行却高于你们自身的意志。”

她不说话,算默认了。这也不是什么秘密,热衷联想且总是死里逃生的外来者大多会有所猜测。

她用沉默保持着自己上位者的姿态。看来是学聪明了。

所以你继续表达着:“我不是一个软弱的人。”这一点显而易见。

你顿了顿,眼神直刺她的眼底:“如果说开局是你安排的,那么开局让我面对一个不成熟的小女孩的挑衅、再让我利用我的优势去把这群小屁孩给指挥得团团转的权力,这些应该也是你所可以遇见的。你的目的是什么?我一直在想。”

“很多时候,副本意志的恶意是很直接的,比如给我安排一个不靠谱的室友,再比如把我直接扔到荒郊野外——当然,这一次我所面对的通灵依然是很恶心的设计,但它对于我这样的老手来说,真的有那么困难吗?甚至于说,我就算只是用武力威慑那三个女孩,也可以轻松脱身。”

“所以,你的目的,是让我感受这种掌控感。对吗?你是不是希望我,沉溺在一种可以命令别人、操控别人的快感里?”你点点头,对自己的分析很满意,“比如,像你一样。”

语毕,你清楚地看到她强装镇定的瞳孔剧烈颤动起来,分明闪过一丝惊慌。

“再说所有我遇到的这些过于不利我的环境。”

“这是一种非常轻微的针对——毕竟,外来者被送到随便一个副本去留学,本来就是不利于自己的,所以也许,我甚至可能都意识不到这些微妙又微弱的针对,只会因为找不到根源,而陷入恐慌。”

你低下身子,双手将她死死逼在椅子上:“这只暴露出,是你,是你觉得被针对很可怕,”你笑道,“但我告诉你,被针对的那一刻,我才是清醒的。因为在压迫下,我才记得自己是谁,我才更加坚定地看到我要走的路。”

她呼吸微乱,勉强直视着你:“你以为你能逃出副本?你以为…你能回家?”

你笑了,笑得从容而冷峻。

“你当然要这么说。”

“可你也知道,你说的是谎言。”

老师的表情开始崩坏。她冷笑,带着一种神经质的愤怒:“没有一个人,能在度过副本之后回到现实。你听明白了吗?没有人。副本的日子会吞噬你,它会留在你梦里,留在你骨头里。你活过六个副本,你以为你还是正常人吗?即便你出去,也不过是一具走动的皮囊。”

她咆哮着,所有的灯泡都炸裂。

她在说她自己。你看到了她是走了怎么样的一条路。

你反问:“那又怎么样?”

她愣了。

你继续说:“也许我会疯掉,也许我会永远做着没有止境的噩梦,但那是我的梦。那是我既然遭遇了这一切就该承受的命运。我的家,就在那里。就算我的身心早被撕扯得面目全非,我也要回去。因为——”

你抬头,声音变得清晰而有力:

“只有在那里,我才是我,我才作为我而存在。”

“管它有什么困难呢?我会回去,也只会选择回去,或者死亡。”

空气骤然寂静。

老师身上的臭味变得更加浓郁,你终于发现,这是过于浓重的香火味道。

“那种理想化的现实根本不存在!”老师说,语调是那么的平,语气却格外尖锐,“你可以在这里呼风唤雨、受万人敬仰——有地位、有崇拜者、有秩序!这是多完美的世界!”

“完美?”你挑了挑眉,“哦,所以这是你们选择把我投放到这个副本的原因吗?因为这里是佛的世界?所以更容易让我心动?”

佛。你嗤笑一声。你为了好好地活下去,除了学习溙语,就是在学佛学知识。

她的眼神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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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忽然明白了。

“——你真的觉得你在管理众生,超脱善恶,俯视痛苦,是吗?”你低笑着,“可惜啊,你的佛国,是监狱的形状。”

她哑口无言。

你的语调却反而温柔下来,像是耐心解释给一个顽固的孩子听:

“你刚刚自己说了——这个世界有信仰,有朴实的民众,有规则。所以我才会来到这样一个和以前截然不同的地方。我一直觉得为什么周围的人对规则一无所知,甚至有时候觉得——是我在教会她们规则。原来是因为这里就是佛的三千小世界中的一个。你的目的是,让我在这样一个大众懵然无知的地方,利用信息差,去沉浸在权力幻觉里,这样就误以为自己成了神明。”

你笑:“你们就是靠这个,诱导所有可能的‘通关者’留在这里?”

老师垂下眼帘,表情开始变得空洞。她闪躲着你的目光。

“这之前应该有很多人就这么留下来了吧。轻易的成功让你枉然自大。原来如此。”你撇撇嘴。

“你让她们以为自己被尊敬、被爱戴、被需要。”你冷笑,“可实际上,她们也不过是被分流的意识残渣。副本不让她们死,也不让她们走,只是让他们在梦境中继续当一个毫无特殊性的‘佛’——继续当你的燃料。”

你并不知道这些被留下来的外来者对于整个副本来说到底有什么用处,只是顺嘴就把上周刚和美玲一起看的动漫里热血中二的台词说了出来。

“而你——”你轻声道,“也不过只是决定着你的更高意志的一枚棋子,你以为你就比我、比她们更高维到哪里去吗?”

“够了!”她推开你,“少不识抬举了,我的目的可是让你也变成意志的一个视角!你已经被选中了,难道你还没有发现吗?”

你从容地后退,保持一个学生和老师的距离。

“哦,这样啊。”你说,一脸无奈。

感觉和这家伙说不通啊。

她呼吸急促,脸色惨白:“你怎么——你不懂,这是升华。你可以摆脱人类的恐惧、摆脱痛苦、摆脱死亡然后被遗忘的命运——你可以成为‘世界’的一部分。然后你会变成一部分人的噩梦,也就会变成更多一部分人的神明。这是真真正正的好处,可不是你幻想的那种小儿科的东西。”

“我对你是恨铁不成钢!我们是想把你变成我们的同伴的啊。”

“可代价是,我不再是我。”你说。

“你想走这条路,也走了这条路,于是你变成了意志的什么?一个‘视角’。这是什么呀?你是什么东西啊?”

“你以为这是永恒?不——这是腐烂。你以为自己在‘度化’他人,但你早就是一具湮灭在宇宙里的尸体。”

你拍了拍她的肩膀。

聊到这里,你觉得自己的气也出够了,所以语气轻快得像是朋友间的玩笑:“我说,你太小家子气了。你们都太小家子气了。”

“什么?”

“纵使你有这样那样的手段,纵使你是某种抽象的庞大意识的一面,我承认你可以轻松地虐待我、捏死我。但此刻的你在我面前,也只是一个跳脚而无能为力的失败者。”

“因为——”

你靠近,低声道:

“我、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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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以后再攒到一天写这么多我就改名奶油霸天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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