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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走到进入出餐排列室的门前, 那是玟特的朋友消失的地方。
那里本该通向明亮的食堂前厅,是学生们打完饭后坐下吃饭的地方,最不济, 你们也能因为这室内的光而看到一些那边的——但现在, 门后完全是一片吞噬光线的黑洞,毫无人气, 也毫无声息。
你站在门边,犹豫了一瞬,还是将手探了进去。
冰冷。该怎么说呢你体会过的最突然的冷气是逛超市时背着身子和朋友打闹时, 一个错身就到了冷冻柜前面, 那股冰凉凉的冷气不经然地抓住你的胳膊,你就会打一个原本并不至于的冷颤。
这里的冷, 更像是身体的一部分被无声地抽走的错觉。空洞。
你猛地缩回手,掌心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不需要再去找更多的线索, 你脑中划过一幅画面:如果整个人走进去, 或许会像被吸入太空一样, 再也没有回来。
那个女孩消失得很彻底,再看也一样。你们也别想从这里找到出口。
“不能走。”你喃喃。
这是本能。
这扇门看似是出口,但它应该并不属于你们这一层空间,它通向何处, 你不知道,但你知道绝对不会是学校里的现实世界。
你转过头, 重新打量整个后厨烹饪间。
这里其实很大:十几个灶台、五个大冰箱、洗碗槽排了一排在灶台的对面墙边、一整排的金属置物架,还有墙角堆放的几桶过期调味料。天花板很高矮, 却依然被油烟熏出一层灰黄。细看之下,竟然还有一点…潮湿。
有种什么东西在湿漉漉地生活在这里的感觉。
角落里的臭虫,遍布的致病霉菌之类的。
就是这个地方, 必须还藏着线索。
毫无疑问,否则——那扇门就不会在你靠近的时候“吞掉”你的温度。没有门,那就肯定还有别的出口。你这么告诉其她人,这也是判断思路是否出错的方法。
它总会有一个让人离开的途径,所以当你们用尽力气排除掉一切不可能的答案后,使劲联想,就总能找到新的突破口,再试就能成功。
只是此刻你的思绪如同破了的锅盖,蒸汽腾腾,却没法成熟。
你抬起头,望向天花板。
食堂大妈。
那几个“不定时出现”的怪物。她们可以自由穿行不同区域、不同空间,甚至在你们眼皮底下穿梭。
如此说来,你们被困在了这里,可她们却能“自由行动”的存在。
有了!
你猛地想起她们曾经出现的三个时间点:
第一次,是你们发现案板上和角落里的疑似不是常见肉类的毛发——怪物几乎是“嗅着线索”而来;第二次,是冰库门打开后,你们发现了冷冻狗肉,大妈就提着狗尸走进来,完成一次威慑和巡视;第三次,也就是刚刚,你们进入备餐区,才刚刚打开锅盖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她们不是随机出现。”你一拍手说。
美玲在一旁紧张地看着你:“什么意思?”
“她们是这里体系的一部分。”
你像破解一个游戏一样解释着这里的情况——可不是游戏吗?甚至还有供你们躲藏的柜子和莫名其妙的“倒计时”暗示。
“大妈们的出现,是‘警告’。她们不是单纯来杀人的,她们是来维持这个空间‘稳定性’的。”
大家都不敢出声,仔细听着你说话。你用手比划着越说越快:“每次我们逼近真相的时候,规——这里的维|稳者就会用一种最暴力的方式让我们后退。就像你登入不允许你使用的网站,越往里深入,就越会弹出窗口警告你‘前方网页危险’,恰恰是因为你快要成功了。”
美玲最懂你的思路,马上问道:“所以…我们不要再找线索了?”
可是不找线索又怎么能离开呢?所有人都带着这样的疑问看着你。
“我们已经有了足够的线索。”
你的目光重新扫过屋子每一寸细节:锅、灶台、调料架、堆满餐盘的水槽,还有地上模糊不清的油渍。
是啊,你们想要知道食堂的真相,你们这不是已经找到了原来食堂偷偷烹饪狗肉的真相吗?剩下的,就不再是能在这里找到的东西了。
因为这是个悖论。
如果你们不寻找食堂挂猪头卖狗肉的真相,那你们对这个空间就没有威胁,也就不会找到任何的松动所在,那你们就会永远被困在这个没有出路的小场景里。它是这么小,小到——说白了,一览无余,还能再找什么呢?
但如果你们真的试图把吃狗肉的真相揭开,就会触发“怪物追逐”——这简直根本就是video ga——你这样腹诽后,又悄悄打了一下嘴:怎么真的成了个“留子”,连在心里想事情都开始花嘤混杂。
不过这一点倒是提醒了你,以前的那种特殊场景,也会让你有种箱庭游戏的感觉,却从来没有这一次这样“设计感”这么重。
巧
', ' ')('合? 也许都是所谓副本意识的操控罢了,程度轻重的区别而已。你晃晃头,把走神的自己拉回正途。
总之现在处境甚至更糟,上一次柜子里的反应告诉你,你们现在已经没有藏身之处了。
“所以,这样研究下去的话就是死路。”你说。
听你这么说,大家的表情都有点精彩,连最挺你的美玲估量了一下氛围都没回应你,只挤眉弄眼地告诉你她理解。
你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脑中却回响起一个声音。
——“死路里有一线生机。”
是大师的话。
你差点忘了这个肮脏恶臭的老东西确实有些本领,他用他那张错乱歪邪的八卦图,占卜出你们这场劫数时,留下来了这一句不清不楚的提示。
你开始认真思考“死路”这两个字。
怎么样做才是死路呢?
你想了想,掏出手机,提议:“我们在这里尽可能地多拍照吧。”
“哈?”美玲一愣。
“仅仅是找线索有什么用,我们至少也要留些证据,再做些破坏,才能真的威慑到这些不守规矩的人啊。……快接近真相了。”你笑道。
“巴帕辽!(你疯了!)”玟特突然出声大吼。
“我们陪你们来这里玩过家家,现在我的朋友出了事,你却让我们不更加谨慎小心地做事,反而是这样作死,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一直都静悄悄的,没想到居然会在这个时候发作。
“她是自己不听话乱跑,怎么能怪我们呢?”美玲毫不示弱地怼了回去。
你很想说你们没有太多时间了,可是就算维持了暂时的和平,大家不能团结的话,最后的后果说不定比那个自己跑掉的女孩还惨。
而且你对她们也有一些了解,因此你保持了沉默,只是焦躁不安地在心里数着数字。
美玲和玟特张牙舞爪地吵了大概在你数到一百下的时候,她俩又走上前互相抱了一下。
她俩本来就只是发泄而已。
玟特对于朋友的遇难本就怨念很重,可是她也无人可怪,直到你拿出一个危险的选项出来,她才终于找到机会把积攒的怨气发泄了出来。
美玲何尝不憋闷呢?她再信任你,可是当自己的生死悬在剑下,她又怎么能不在百感交集的时候产生一些怒气和后悔呢?可她不会在别人攻击自己朋友的时候也跟着对你发火,那既然玟特提供了这样一个发泄口,她也就这么钻了进去。
“对不起。”玟特用花语生硬地对你说。
你捏捏她的手没有多说什么。你俩也和好了。
所有人便都拿出手机按照你说的那样开始取证。
快门按下的瞬间,你听见了轻微的抽气声。
是玟特。
她的心里还是有点过不去。她站在大家边上,眼神落在那扇曾“吞掉”她朋友的门上,指节发白。她强忍情绪,努力地大口呼吸,终于还是拿出手机,加入大家。
你走过去,低声说:“她不是你能一个人找回来的,玟特。我们在一条船上。”
她抿嘴,摇了摇头,还是有点自嘲地说:“对啊,如果我们这样死了,就会见到她了。”
“不会的。”你对玟特说。
小队重新凝聚,照片一张张拍下,信息一条条记录。每一块墙面、每一口锅、每一个可能引起轩然大波的角落”都拍上几张。
你找到了保鲜袋,直接夹取一块肉封好。
接着,你反手就打翻了面前这个炖锅。
“咚。”
是锅重重地砸在地上。
“咚——咚——”
她们来了。
从厨房的暗角里、走廊尽头、甚至你刚刚检查过的灶台旁,不知何处,六七个食堂大妈还有大叔鱼贯而出,每人手里都拿着刀、铲、铁锅,脸上表情狰狞可怖。
好了,boss战来了。
“跑!”你一声大吼,伸手就拉起还在发愣的女孩,再推着玟特就窜进了旁边的洗碗区。
既然这么符合游戏的设定,那你就把它当成是游戏,那你可就太知道套路了。
先藏柜子,这是最基础的躲藏;没有柜子可以躲,那就开始追逐战。
正好,这里还有一个大桌子——操作台。
爱玩游戏的人都知道,出现这样的地形,就是在说:绕着桌子转,就能把“怪”甩到后面。
就算这里不是真正的怪,可是身强力壮的后厨工作人员们大多体型宽胖,你们这几个少年却猴子一样的矫健。她们未必能逮住你们!
“绕中岛操作台一圈!”你大喊,“别怕,她们肯定比我们慢!”——你的舌头打了个结,你差点就顺嘴说出来了迎战精英怪的技巧。
美玲跟着你第一个冲出去,玟特随后——那一刻她还犹豫了一下,她又走神了,你甚至听见她低低发出一句疑问:“诶?她们…”
你没回头,冲过去挡住她的视线
', ' ')(':“别分神!”
你们绕着操作台狂奔,大妈们摇晃着身体追了上来。刀锋在白炽灯下泛着油亮亮的冷光,砸撞在操作台边沿的声音震得你耳膜嗡鸣。
“啊啊啊!”有个女孩尖叫。
你们就都开始尖叫。
这真的很解压!!
你们鬼吼鬼叫着开始遛大妈,一圈又一圈不,这圈要慢点,不然你们都要追上大妈了!
诶?
这不对吧。
仔细看大妈的动作,实则很僵硬和重复,根本不像是她们对你们有着很强烈的杀戮欲望,更像是本来就在陪你们表演。
你猛地停下。
美玲撞到你后背,哎哟地捂住鼻子。
你们站在操作台一侧,对面,大妈们也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她们手上的刀仍旧抬着,但整个身体,却似乎在向后缩。
仔细看的话,其实你们和她们好像状态有点像。
你慢慢放下自己顺便从备菜间抄在手里的刀,面目全非的大妈们看起来也好像更犹豫了。
这时候,玟特终于开口:“我…我知道了。”
你看她一眼。
“你知道什么了?”
玟特因为之前有些情绪用事,这时候对于发表看法有些不自信,你赶紧推推美玲,让她说点好听的,别让玟特再怀疑下去了。美玲叽里呱啦地就说了一堆话。
玟特终于松松眉头,先对着大妈们合十行李,接着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大妈们的脸。
“你有没有注意到,她们脸上的花纹?”
这当然是第一反应就看到了,但最初你只觉得那是油污、汗水和皱纹勾勒出的脏污,甚至可以说这是很常见的本地人异化的表现。
但现在,被玟特提醒,你越看才越发现有点古怪意——那不是脏,而是被精心画上的线条。
青、红、黑三色交织,如波浪状顺着鼻梁、眉骨和颧骨蔓延而下。看起来像是某种古怪的脸谱,又像是…舞台妆。
玟特缓缓说出几个词,美玲也瞪大了眼睛,在你晃了晃她后才赶紧帮你翻译:“娜娜惊容、鬼王惊惧…这是我们的传统面具舞!”
你一脸迷惑。
“娜娜是鬼妻娜娜——嗯就是一个传统故事啦!她在丈夫发现自己是鬼后就会画上这样的妆容表示状态的恐惧,鬼王惊惧也差不多。总之,在我们传统面具舞剧里,这种花纹不是表示愤怒,是‘惊恐’。”美玲抓着你的胳膊疯狂摇晃。
“是我们之前误会了。她们不是要杀我们,她们是在试图吓退我们。她们自己应该也很恐惧!”美玲说,转头和玟特交流了一会儿,俩人都对着你狂点头。
哈?你的脑子一阵晕。
玟特补充:“那是一种旧时代的表演手法:脸谱越恐怖,代表角色越胆怯。比如鬼王落败的时候,会画这种花纹;‘仙女惊恐’等情形也有类似样式。我们相信,不同的情绪也是灵魂流向了不同的地方。”
再看大妈,你们不动了,她们也就一动不动地站着,脸上的花纹确实如玟特她们所说,越看越觉得好像在哭泣或者哀求,并不是纯然的恶意。
你开始回忆刚才的追逐路线。
你们是跑着绕操作台的。但因为速度远快于她们,实际上,在第三圈开始之后,某种程度来说,是你们在追她们
最初,是她们举着刀冲来——对,是这样开始的,她们一鼓作气地冲过来,你们慌忙躲避、逃窜。但再后来,因为你们年轻灵活,几个房间转来转去,几次速度没控制好,倒成了你们反过来在“追”她们。几个小女孩绕着中岛台狂奔,大妈们气喘吁吁地跟不上。她们甚至有几次差点撞上厨具,慌张退后,眼神越来越不对劲。
你从来没想过这个角度。
在这个场景里,手握证据、打烂厨房的你们才是攻方。
遭了,真正的“怪物”,可能根本不是她们。
或者说,她们…也只是被困在“后厨”的人。或者,听命做事的人。
你放下手里的刀。
缓缓地,试探着。你不确定这样做是否明智,但你需要确认一些事。
对面的大妈也停了下来。
她举着锅铲,肥大的围裙前还沾着些未干的汁液,像是血,像是酱汁,也可能只是汤底。但你看到她的表情变了——她那张脸,扭曲而繁复,完全不是自然人的模样,只有着上挑的眉,大大的眼,嘴角再扬起。
饱和度极强的色彩融化开来,剩下那用黑边描摹着的五官里震惊与惊恐更加明显。
玟特小声在你耳边解释:“她脸上那个花纹,是‘灵通开’,是猴子惊恐的脸,在舞剧里表示角色遇到不可理解之事,只有陷入混乱状态时才会画出来的。”
她们在怕谁?是你们。
她们像你们怕她们一样怕你们。不单单是你们掌握了可以让她们失去工作、身败名裂的证据,是不是还因为,你们在这个时间线里,反而成了她们眼中
', ' ')('的“幽灵”?
你们凭空出现,四处翻找,再搞破坏,然后藏起来。
从她们视角来看,是不是会觉得厨房的器具在凭空移动、门被打开又关上、冰柜的东西乱了位置、藏匿在角落里没有洗干净的血迹也被抹到了一边?
在她们现身后,你们就立刻藏进了柜子,以至于她们完全无法看到人,只能感知到异动——就像是在经历一次神秘的闹鬼事件。难怪她们一开始只是疑神疑鬼地四处瞧瞧看看,到后来才试图强势反扑。
可是,你明明看到之前一个大妈诡异一笑——哎呀,笨啊!她们的外貌可以被这个空间被扭曲成这样引人误解的程度,那她们其它的表情也被扭曲到使得你误解不是很合理吗?
这就说得通了!
但这也说明了一个最大的可能性——大妈们并不是这里的恶灵,她们只是守着某种禁忌,而你们的“发现”触碰到了这个禁忌边缘。
那谁才是?你之前的思路错了一半,就得找新的思路。
不对,不止错了一半。
你缓缓地转过身,目光落在被你看作安全屋的铁柜子上。
你的所有想法都是基于你们来这里是为了掀翻食堂里的真相的,再加上作为游戏里的常见元素,你理所当然认为柜子是用来躲避巡逻的大妈的。
当然,它确实也承担了这样的效果。
那么,为什么柜子可以是安全屋?你之前没有细想过。
厨房里出现铁柜子,多突兀啊,而且,大妈们既然不是没有逻辑的恶灵,她们为什么不一开始就索性打开柜子看一看?她在透过柜子往里看,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柜子会在最后失去躲藏的功效,这一点看起来也没错。但是原因呢?
大妈在害怕。不是在害怕你们。
她们把恐惧投射到了你们身上,而真正的源头是——
你走近它。油渍斑斑,残破不堪。门被你们开开合合好几次,这会儿你才发现铰链都几乎断了。但那并不重要。
你用袖子轻轻擦了擦柜子深处,那一层浮油被你抹掉后,剩下的只是暗红色的锈迹,斑斑驳驳。
可再细看——你的眉毛抬了抬。
那不是锈,那是血。
血的颜色干涸了,与铁锈融合在一起,看上去像陈年污渍。但你看的够仔细,能分辨出其中深浅不一的分层,就像是不同时间的血迹叠加所致。
你指尖轻轻一点,居然有点黏。
再整理思路。
也就是说,柜子对于大妈们来说根本就是恐怖的,所以她们不就第一时间去查看柜子;但是随着异样(来自你们的)越来越多,就算是泥人也有三分气性呢,她们就会抄起武器,打开柜子,看看究竟是在搞什么鬼。
柜子里到底有什么?被非法捕捉的狗吗?她们自己也因为杀狗吃狗而感到害怕吗?因为信佛的缘故吗?
“这不对。”你喃喃说。
“什么不对?”几个女孩都凑过来。
“这柜子太大了。”你喉咙发干。
对啊,你不是一开始就知道了嘛?你不是一看到柜子就知道了用途吗?
“这柜子是装人的。”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你自己也感到恐惧如潮水般涌来。
那是一种比身后有人追杀所导致的后脑勺发凉更本能的恶寒。你迅速抽回手,结果却在衣袖下感到了一阵湿润。
红红的。
是血。
新鲜的血。
滴答、滴答。
你低头——那积年累月干涸了的血,焕然生机了一样,正在往外渗!
你立即后退,哪怕踉跄了几步。你砰地就要把柜子关上,可紧接着,柜子缝隙间,几根惨白的手指挤了出来。
接着是几只断掌,从缝里疯狂地伸出来,柜门被卸掉了。
实则不需要这样做,因为它们带着死不瞑目般的扭曲,白白的面条一样晃荡着、抻长着、想要拉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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