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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
你醒了, 脑袋嗡嗡作响。
是从未有过的,好想你整个人都淹在涨潮时被水草裹住全身的臭味中,疼痛也一波一波往里涌的那种。
你应该已经睁开了眼睛, 但世界还是一片昏暗。你对抗住晕眩, 狠劲地甩头,终于, 你的视线恢复正常,你看到了极远处的一点点亮光。
周遭太黑了,你无法判断那一点亮, 究竟是什么。你摸索着, 想找到自己的手机。
摸到手机的瞬间,你的手指触碰到了什么黏糊糊、又软又温热的东西。
你看不见, 所以低头闻了闻,腥臭的味道简直像把你脑子里最后一点清醒狠狠碾成了一滩糊。
你按亮手机, 没来得及打开手电筒。
是两个肥男。真正意义上的那种——t恤被肚子绷裂, 脸冲下地两坨烂肉般死在你背后, 眼球半鼓出来,嘴角淌着深色的血沫。
片刻之间,你头也不疼了,身上也不疼了, 只是猛地一蹬腿,把自己从他们身上撅出去, 整个人半滚半滑地撞上车厢另一侧的扶杆,金属哐地一声响。
你就这么靠着扶手愣了一下。
车厢是斜的。
不, 是整个车体都斜着,几乎要贴地翻过来那种角度。
手机光照着你的手背上全是玻璃碎渣和不明的脏物液体,而地上被座位阻隔着横七竖八地躺着所有的乘客, 有的动也不动,有的还在抽搐——你甚至不确定那到底算不算“活着”。
你艰难地从扶手上撑起来,扶着墙向车窗那边走了几步。
手电筒完全照不亮外界,你只能确定窗外是一片漆黑的、夹杂着混凝土灰尘的地下空间。
看起来,整个列车的尾部像插在废墟里一样,斜竖着,卡在那里。
地铁站塌方了。
你千算万算没想到危机居然来自于地铁本身。事发突然,你什么都不记得,只隐约想起来尖叫声、冲撞的力度,还有重力一阵一阵地把空气从肺里挤出去憋闷感。
你手发抖地看向手机屏幕,拜托了,一定要有信号…你想报警,可是,这里只有网络信号,但是没有通话信号。
你看着屏幕发了几秒呆,整个人都冷静下来。你已经经历过一次次的大灾难,知道当危机发生时——人,是等不来奇迹的。
网络能帮你做什么呢?点开了社交媒体,打开黑叉和音符。惊喜发现几条突发推送已经爬上热搜:“地铁事故” “a线轨道坍塌”。
你点开了一条正在直播的视频。
画面晃动,灯光灰暗,是一位本地视频播主站在地铁入口处远远拍摄。她举着手机对着一整排封锁线——警车、消防车、工程车排成长龙,橘色锥桶封住了整段路。
音符不断地根据你的搜索给你塞更多的相关视频,很快你看到了有男消防员身上戴着直播摄像头,探灯照着前方的路,正往下走。
你看到了列车最上方的几节车厢里的情况,也激动地发现,整列地铁并没有被副本随便地“扔”进地底下,而是“符合常理”地有那么一截还吊挂在地面上。
换句话说,整列车并未完全坠落。:直播画面中有工程人员使用无人机侦测列车倾斜的位置时,最后一节车厢深埋其中,而前部车厢则被卡在尚未塌陷的隧道段中。
也就是说,如果你一直往前走,理论上,是可以走出去的。
比起原地坐在一堆尸体中间等人来救你这样坐以待毙,还不如自己先往上走。
你收起手机,抬头看了一圈周围——死尸一地,异味越来越重,空气阴冷潮湿。
——你心里毛毛的,总感觉真的在这里等下去,马上就会有什么东西冒出来。
至于会是什么呢…你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丧尸片。
既然决定先自救,你脑中乍然闪过一念:诶,她们还会不会活着呢?
她们,指的是那两个之前你看见的雅洲女孩。
你试图回忆起她们的位置。她们穿着校服和卫衣,背着小包包,像是附近学校出来的小留学生,好像…好像就在那边。
你边走边用手电筒沿着车厢一排排扫过去。
车体倾斜着,手电光摇摇晃晃地扫在那些东倒西歪的尸体脸上。你比刚刚看得要更仔细,她们大多因为冲击和挤压导致本就乱飞的经典米国人脸变得更加不成人样,甚至还有一个直接面部朝下嵌进座位缝隙里。
实在吓人,你加快了动作,不敢细看。
终于,在车厢的前段——你看到两团瘫软的身影靠在一起。
你停住脚步,小心翼翼地靠近。
手电扫过她们脸上的时候,你心头一紧,直到其中一个女生的眼皮轻轻动了一下。
你有些欣喜,又怕吓到她,于是试着出声:“喂?”
她没反应。你又靠近了一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突然猛吸一口气,睁开眼睛,带着一种在水下被突然捞起般的惊惧。
', ' ')('“什么…我…”她满脸是血,几乎把眼睛给迷住。
你捏着袖口帮她把脸给擦干净,奇怪的是,她的脸上没什么伤痕。
“没事了,你还活着。”你说,有点鼓励的意思。
她呆滞地看着你几秒,然后艰难地动了动身子,察觉自己并没有严重受伤,她的眼神终于清明了一些,声音嘶哑:“姐姐,发生了什么?我们在地铁上啊,怎么了…?”
“地铁轨道塌方了。”你顿了顿,“我醒得比你早一点,我看到有人在救援了,但我们的位置很靠下,就这样在这里等着恐怕不是办法,我们得想法子自救。”
她慢慢撑起身子,这个年龄段的小少年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一个人,就算是在这样的极端情况下,她只是礼貌地对你表达感谢,而后第一时间征求同伴的意见。
她手还搭在旁边那位女生身上,你也朝她那边看了一眼。
那个女生没有动静。
“小吴?小吴?”醒着的这个急了,颤抖着抓着那女孩的肩膀,却不敢真的再更近地去看她。
你走近了些,蹲下查看。
你把小吴的头扶起来,你看到的是一双半睁着的眼睛。眼神涣散,皮肤也发凉,鼻息全无。
你摇头。
她显然已经去世了。
你转头再看还活着的这个,她在你上手去碰小吴的时候就跌坐在了一旁,此刻更是愣怔着。
你什么都没说,但她已经明白了一切,她拒绝接受这个结论。
你低声说:“她已经走了。”
她的眼睛干涩无力地眨了两下,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她缓慢地低头,看起来想握住小吴的手,最终只是用手指触了触对方的手背。
没有温度。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然后她点了点头,只是点了一下,像是默许。
你没打算安慰她什么,你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只是往前走了两步,回头看她:“能站起来吧?”
她吸了吸鼻子,抬头看你,点了点头:“能。”
你把手机背面往“前路”一晃:“走吧,我们先自己往上爬。”
“等一下。”你听那女孩说。
你看到这女孩惨白着脸,但一咬牙就毫不畏惧地从一具尸体上扒下来他的双肩包。
这是要做什么?她很快告诉了你答案。
只见她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把还柔软的小吴的双腿塞进这背包的两个背带中,她自己再蹲下来,背上背带,扣紧搭扣。小吴就这么“坐”在了她的背上,脑袋软软地搭在她肩背后,看上去像是睡着了的样子。
你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喉头微动,终究没发出声音。
“姐姐,我准备好了。”她的声音很轻,活动了一下肩背骨头和肌肉,找到了最舒服的姿势。
你转头,引路人一样说:“好,走吧。”
这女孩叫小陆,这是她的第一个副本的第一天,她的朋友小吴也是如此。
你给她简单陈述了一下副本的事情,小陆不太应声,不过你知道她听进去了,只是没有心力再说什么。
你们专心脚下,一前一后地向上爬去。
列车倾斜得不算厉害,但地板湿滑胶黏,你不想去想到底是什么导致了这些,反正这地铁的地板原本就脏污地无处下脚。
影响你们走路的最大障碍是座椅残骸,扭曲的把手以及碎裂一地的车窗玻璃——当然,还有死人。你得踩着杂乱不堪的障碍物一步步前进。
按理说,越往上走,空气应该越清新的,事实却恰恰相反。浮着血和浮尘味的烟把每一口呼吸都砸得沉重。
前方那个亮点像是挂在梦里,离你很近,又好像永远够不着。
你本不期望小陆能跟上,但她出乎意料地稳,哪怕背着尸体,也紧紧咬着牙,步步不落。
她的气息逐渐急促,但不吭声。你听得出来,她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
“别逞强。”你头也不回地提醒。
“我知道。”她说,“我不想让她被扔在这。”
你没接话。是啊,你能说什么呢?
你数着已经穿过的车厢,这是第六节,而前方黑洞洞、一层套一层的地铁车厢,看起来还有无数个。
你知道,场景已经悄然开启了。
刚刚跟小陆讲完“场景”是什么东西,你脚下忽然一震。
“咔哒——隆——”
你从没听过这种动静,非要说的话…好像是那种金属错动声?!就像是什么松动了,接着是某种极轻的颤动!
你下意识贴住扶手,整个人都把重心压低:“小陆,扶好!”
身后传来一声惊慌地“嗯!”
但…新一轮的坠落并没有到来。
反而,是一阵奇异的、像是有什么液体在地下灌流般的“咕噜咕噜”声从列车底部传来,声音湿哒哒的,黏腻、密集。
这次你听
', ' ')('出来了,这是在咀嚼。
你慢慢转过头,抬起手机,照向声源。
一闪而过的,是某种微小的动感。地面在动。不,是尸体。不,是尸体下面。
光柱一扫,一只黑影从某具尸体的嘴角钻出,迅速闪入另一堆血肉残骸之间。
你的手电光重新扫回去——你看见了。
老鼠。
第一只,第二只,第三只。
越来越多,它们不是从哪儿“闯进来”的,它们本来就在这。
密密麻麻,贴着车厢缝隙、垃圾桶底、掉落的餐盒,一个老鼠的宗族帝国在洛城的地铁里发扬壮大。
现在,它们被地铁的坠落给“端了老巢”,自然一窝蜂地钻出来,享受这上帝的馈赠。
老鼠们从尸体的内脏和撕裂开的肌□□里一个接一个地冒出头——一只大老鼠的背后还有更大的老鼠!潮水般地涌出!
你僵在原地,喉头干涩地蠕动了一下。脑子里只冒出一个字:跑。
可你没动。你的大脑像是被画面冻结住。
糟了,刚刚都还好好的,这里也有足够的尸体给它们吃,你不该用手电照它们的!
下一秒,那些老鼠忽然全停了下来,齐刷刷地,抬起头。
它们的眼睛反射着绿色的幽光,在手电的光里亮得像一朵朵核异变产生的脓包。那一瞬间,你想到了——社媒上刷到的花枝鼠博主。
那些可爱的小老鼠实际上和下水道里的脏老鼠几乎没什么差别,它们都是一样的聪明。只是作为人类的宠物时,这是通人性;作为人类的敌人时,这被批为狡诈。
你可以肯定这帮老鼠绝对是十恶不赦的恐|怖分子。
“快跑!”你一声大喊。
你不知道是喊给小陆听,还是喊给你自己。
“别停!”你吼着转身往前冲。
小陆一愣,她还不习惯直接服从命令,但她机敏地明白事情的可怕所在,所以只稍稍迟疑半秒,没问任何问题,拔腿跟上你的步伐。
她背上的小吴脑袋耷拉在一边,随着小陆的脚步颠簸着。
“对不起,你先忍忍,我一定会带你出去。”小陆彻底想明白了这群老鼠意味着什么,她更不可能再把小吴丢在这里。
她同小吴说着话,倒真的更是在安慰她自己:“为了你,为了我,我会撑住。”
“我可以,我还能跑,我不累,我不累…”她用加油打气的方式来稳定自己的步伐和呼吸节奏。
听着她的自我鼓气,你自己也稳了不少。没有转身,没有回头,你们才不要做恐怖片里瘫软在地的炮灰,全速奔跑!
贯通的列车车厢长而直,除了因为变形而扭曲的部分,前后几乎无遮挡,一眼能看到尽头那点模糊光亮。
可是,你们刚跑几步就意识到,这不是一条“平路”——地铁车体本就斜插进城市地下层中,许多车厢因受力错位,地板间高低不平,断裂错台,满地破损。
尤其在老鼠开始追杀你们之后,地板给你们造就的困难也变得远比之前多得多。
老鼠就像某种关卡的开始者,但你深刻怀疑即便不是老鼠,也有别的。而老鼠,比起别的可能,说不定还要更少点恐怖。
第一道障碍,是坍塌的座椅。
你一个跃步,就踩上椅背再跨过两根斜钢梁,小陆紧随其后,举着手臂护住小吴的头,从缝隙中一钻一跃,居然毫发无伤地跟了上来。
你心中稍安,却不敢停留。
身后沙沙声愈演愈烈,那些老鼠越过尸体堆,灵巧地穿行在座椅之间,鼠群就像液体一样迅速流淌。
“左边!”你吼,手电光往那边一打。
前方的一节车厢,右侧地板整个凹陷下去,惨状看着简直像是战场。你不假思索地拐向左侧,跳上靠墙一排已经脱焊的金属座位。
每一跳,每一落,脚底都发出剧烈的震颤感,破损的地铁残骸不堪重负,你能感到它们在微妙地晃动。
你忍不住喊:“小陆!还行吗?”其实你是担心自己这一跳,会对地铁本身的状态造成影响!
“还行!”她一夜声吼出来,带着明显的喘息和丝缕痛意。
你们都在靠吼来卯劲儿。
她到底还是个半大孩子,虽然活力四射,究竟是不如你摸爬滚打堪称铁骨铮铮。
何况为了保护小吴,小陆也不能彻底敞开了去跑,总得分一只手去死死扣着背带。
你转弯时瞥了一眼,她身后的老鼠已经追近——第一批爬得最快的几只,已经追到距离你们不到五米的地方!
你是引路的那个,你只能再加快步伐,往下一节车厢跃去。
前方是断裂的吊顶——几根脱落的荧光灯管和铝板吊顶板像刀片一样横在空中,晃晃荡荡的看上去简直可以随机斩落幸运头颅。
你猛地滑步压低身形,从下方贴地穿过,一股腐朽的塑胶烧焦味扑面而来。
小陆有样学样,
', ' ')('动作利落,低头的时候甚至用手挡住小吴的后脑,弓身一起穿过去。
你们几乎是同时爬出障碍的瞬间,后面一只体型巨大的老鼠窜起,扑在吊顶横板上。它吱吱叫着,作势要直接扑来。
它爪尖没能抓住金属!失去平衡地摔了下来,接着,被后面的鼠群毫不犹豫地吞没。
不能回头!不能看!
这一刻你还意识到,你们不仅仅是跑得快才逃过一劫,而是因为太专注——动作高度同步,本能出击自动做出了最合理的反应。
你觉得你和小陆简直就像两个“搭档”!
每一秒都要对空间有绝对掌控。
每一跳都要赌命。
你甚至一度忘记了疼痛,只剩脚下的节奏和心脏撞击胸腔的频率。
车厢越往前走,光线越亮,氧气也更充足。
真的吗?就这么要跑出去了?!
可就算你们确实是在靠近出口,两个都多多少少带着些伤的人,不免也越来越虚弱。
你的呼吸剧烈,肺部像灌了火。
大概是一种看到光明的欣喜和突如其来的放松,让你那来自夺命狂奔的所有不适——口腔干燥,嘴唇裂开,腰腿酸,脚底板痛等全都浮了出来。
你忽然想到,在不久前的某场副本中,你也曾跑过类似的一条路——那次是因为脚踝扭伤不得不滚下斜坡,当你爬起来的时候,嘴里全是碎石和血腥味。可现在,你居然还在跑。
可你不敢减速——背后就是死亡。
忽然,一道钢架卡在地板上,半拦住整个通道。你来不及细想,直接单手扒住钢架边缘一翻,腿擦着锋利的边撞出一道血痕。
你跳过后扭头喊:“踩我肩上!”
小陆也不跟你来虚的,丝毫不迟疑,一脚踏上你蹲下来的肩膀,另一脚踩着座椅靠背,整个人翻了过去。
她一落地,你立刻冲上去:“快!”
下一节车厢里,杂物散落成山。残破的灭火器、散开的急救箱、碎裂的玻璃板…你们几乎是在碎片和尖刺中强行开出一条血路。
你注意到其中一个急救箱上还贴着一行用洛杉矶地铁局常用字体标注的“非正式封锁区”标签,模糊的英文字母像嘲讽。
这不是逃离地狱,这是穿越城市最混乱的底层,穿越一整个制度崩塌的废墟。
手电忽然闪了一下——电量快没了。
“等等!”你停在一个转角平台上,强行让自己喘一口气,“灯快没电了!”
“没关系,我们还看得见!”小陆撑着墙说,脸色惨白,但眼神一寸没退。
“再坚持一下!”你嚎叫。
“她还在呢!”小陆也嚎,“哪怕只是为了她,我也得把她带出去!”
是啊,这是三个人的愿景!
再一次加速,直到——
你们看到了前方亮光真的在晃动。
不是你们的手电,是外面的光——真实的探灯!那肯定是救援人员的灯光,就在车头方向,有光线正从高处倾斜照进来!
“看见了吗?出口!”你眼睛一亮。
“看见了!”小陆也喊。
你们几乎是用尽最后力气奔向那光源,而身后,那片汹涌的黑潮也毫不留情地追逐着。
你没法回头,只能跑。
因为你知道,在这一场不断前冲的奔逃里,只要你稍微慢半秒,就会被吞没。
——但你们还活着。
你们还有力气跑下去。
还在争取,向着那一点点的出口光明前进。
然后,等你们真的跑进光明之中,却发现。
你们回到了原点。
最初的那节车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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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内容提要烂梗致歉(:-p)加油,大虎,你可以,不要犯懒,马上这个小故事写完就去下一个副本了!!!(才发现这个副本写得全是相对篇幅更长的“大故事”,洋洋洒洒居然这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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