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河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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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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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有接话, 只是平静地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护士温和地回答,语气就像是在欢迎你来度假:“你在这儿,是为了让我们帮助你恢复一些…精神创伤留下的问题。”

你皱了下眉, 继而松开。

“我的意思是, 我一睁开眼就出现在了这里?”你追问,观察着护士的脸色而小小地挣扎了一下。

她的表情不变, 但眼睛一直跟着你的动作而走。当你乖乖不动之后,她才恢复一种轻松自如的状态。

“你当然不记得啦。”她说,“你的状态不好, 很多事情都会不记得, 而这也是评估的一部分。”

你不吭声,换了个问题。

“我需要在这里待多久?”

护士的笑容这时候变得略微模糊了一些。

“等你一切都好了, ”她缓慢地说,“你自然就会被送离开。”

你点点头, 像是真的接受了这答案。但你的脑中已经飞快开始分析:

——什么叫“一切都可以”?由谁判断?基准是什么?医生?

哧。

你可太知道自己没有问题了。就算真的有病, 只要你现在能好好地活着, 状态就是好的、对的。

你看着护士把药向着你递过来。

“你刚醒来,身体需要恢复一下,先吃了这个。”

“以后每天早上都要先吃一粒。”

“这是什么药?”你只是问。

“吃吧。”

你只好伸手接过这个小小的白色圆片——你知道该怎么做。

你自然地张嘴,药片放进舌面, 你仰头,“吞咽”。

然后抿一口水, 水流裹着药片顺着咽喉细细流下去,而药片就被舌根阻住, 再慢慢地一点点推过咽口,贴在了喉管的位置。

你张开嘴,乖巧地给护士检查。

这一招你已经做得很熟练了, 连在那个医疗站的时候都没有被识破…

——却猛然对上她的目光。

她一直在看你。从头到尾,目光没有离开你脸半寸。

她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嵌进深邃的眼眶,光亮的位置不够完美的时候,眼部就会沉入阴影里。

她不说话,也不眨眼,就这么黑洞洞地盯着你。

你心跳慢了一拍,不过你没有动。

放缓呼吸,你安静地与她对视。

五秒,十秒,二十秒。你在心里数着数来缓和情绪。

她终于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也扩大开来。

“很好。”她轻声说,“那等下,我会带你去吃早餐,之后我们要去见医生。”

“那我这个束缚…”你示意着这些在你身上的绑带。

“见过医生后,她会给你做具体的评估。”护士说。

“好的,感谢你的照顾。”你没有忘记通用规则,嘴巴很甜很体面地对着护士咧出大牙,微笑。

护士果然心情好了不少似的,留下一句“有什么需要就按铃”,才离开。

你不动声色,等她和她的脚步声都越行越远之后,努力清嗓子,费劲地把药片反呕出来。

没有手来帮忙,你只好像条搁浅的鱼在床上吭哧吭哧地把上半身能动的地方翻到极致,勉强将这粒药吐进枕头套里。

苦死了。

你龇牙咧嘴地倒回床上,看着洁白的天花板发呆。

说什么康复中心,其实就是精神病院。而精神病院里能有什么危险呢?

无数有关这种场所的恐怖片设定从脑中闪过。只是,这些和你的情况似乎都有所不同。

你是一个留子,并非米国人,不用猜也知道你还是被佛波勒和警察给送进来的、身上有着未查清的案底这样的半扣押形式,你的人身安全应该是有所保障的…吧?

你想着要以什么样的状态去应对医生,又是一阵敲门声响起,一女一男两个高壮的护工径直走了进来。

男护工笑着说:“‘小瞌睡虫’,我们来接你,体检时间到啦。”

他的用词让你咯噔了一下,但你看着他这张很阳光灿烂、给人以热爱生活和工作的脸,又想想自己的处境,暂时还是把自己的敏感压下去。

先顺着她们的行为去走吧。

你垂下眼睛,斟酌着自己处事应有的边界:没有反抗,也不适合表现出过多恐惧。你应当去做一个精神受到创伤但有配合意愿的“观察者”,演得太疯容易引发介入式约束,演得太正常又会被怀疑刻意掩饰。

于是你带着些许犹豫地点点头:“我刚起床,能先洗个脸吗?”

——看看她们会怎么应对你的这些小小的要求。

“不用,体检室会有一切你需要的设备。”另一个护工出言拒绝。

好吧。

她们两人把你从床上扶起来,就要以同样束缚的方式把你安置到轮椅上。

你再次开口:“躺了很久,感觉很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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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走过去吗?只是一段路而已。”

两个护工对视一眼,女护工还是坚持把你按在了轮椅上,男护工却对着你一脸无奈又抱歉的样子。

你眯了眯眼,没说什么。

好歹是出了这病房。

走廊安静得过分,淡淡的酒精味、塑胶味还有…福尔马林的气息。

电梯很快从你所住的二楼,到达一楼,也就是各种不同的医生办公室、护士站还有接待处所在的地方。

你被带进一间体检室。里面等着的并非你想象中的白大褂,反而是个穿着绿格子衬衫的医生。

比起医生,她看上去更像个很会哄小孩子的小学老师,只是眼神锐利,目光之下无处遁形一样。

她抬起头,温声说:“你坐吧。”

你照做,眼角扫了一下房间布局。

门后有摄像头,正对着的这里的镜子很奇怪,难不成是单向玻璃?说不定后面的人正在观察你。

医生戴上听诊器、血压仪、光照仪等,开始一项项做基础体征测量。

“你能描述一下你这几天的睡眠情况吗?”

什么?这几天?

“…不太好,总是做噩梦。”你如实地说着“这几天”的情况。

“梦到什么?”

你眼神有些躲闪,又低下头,轻声说:“梦见我在原地跑不出去,周围人都没有脸。”

医生一边记录,一边点头。

“好,接下来我们会做一些‘情绪映射测试’和‘回忆能力’相关的检查。”

她打开一台机器,屏幕上出现几组快速变换的模糊图像。

“请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你凝视着那些图:一片染血的树林。一张空无一物的餐桌。一只猎奇的羊头面具。

变换过程中,光影的延迟几乎把它们叠在了一起。

你心跳略微加速。

这些图片就算是对完全正常的普通人来说,也称得上是恐怖惊悚,那你应该还是可以表达自己的惊慌的吧。

你果断挑了个安全但略显不安的答案:“我看到了一张…餐桌,四周有些模糊,好像有人曾经在这里吃过饭,但现在已经不在了。”

医生点头:“再来。”

接下来她让你戴上一副耳机,闭上眼睛,播放某些“特定音频”让你识别反应。

耳机里传来一阵树枝折断声,接着是脚步,雨声,然后——一个孩子在笑。

你当然没听过这个笑声,你觉得这根本就是电脑合成的,刺耳又诡异。

你的手指下意识地握紧。

当你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无意识地做了些什么且被记录之后,一种懊恼涌上心头。

——你会因为这种略带着些应激的反应而被认定要进行更严重的拘禁吗?

这个想法冒出的瞬间,你立刻清醒过来。

你本来就是因为受到了刺激才来到这里,只要你不表现出来太强的攻击性,应该就不会有问题。

真的吗?

你不得不停止思考。你的思维现在太乱了。

一个人在病房里的时候还不觉得,当你真的出来和这些可能在纸上签下些什么东西的人去对话、接触的时候,你才察觉出自己深深的焦虑。

对自身境况全然未知的恐惧,也是在这种毫无主动权的情况下的安全感的丧失。

——还是要先恢复自由。

你看着身上被那两个护工投下来的影子,无比坚定地决定,一定要尽力争取自己可以解开束缚带的自由,哪怕这个过程里会让对方觉得你别有所求。

你必须试一试。

很快,就轮到了真正的精神科医生的检查。

你被安置在会客室的沙发上,低垂着温顺的眼睛。

这是一间布置得过分温馨的房间:淡黄色的灯光,印花壁纸,角落还有一台老式唱片机正悠悠播放着萨克斯旋律。

门被轻轻推开,进来的是一位看上去五十多岁的医生。她倒是穿着白大褂,棕红色的头发用黑夹子盘起,手里抱着一个厚厚的病人档案夹,金属扣环在她指间轻微作响。

“嗨。”和年龄不同的是,她的声音和体态都非常轻盈,像个纯粹的年轻人,“你今天的检查时间很早。是不是还没有吃早饭?”

你点点头。

“那就先吃点饼干吧。”她还给你倒了一杯水,指使着女护工喂给你。

“你今天感觉怎么样?”她坐在你身侧的沙发上,等你吃喝完毕后就正式开始对你的问询。

“还好。”你回答。

她在你对面的软椅上坐下,翻开档案夹,眼神时不时掠过你,像是要把纸上与现实的你对照起来。

“我看了你这几天的记录。”她缓慢地说,“生理数据恢复得很快,夜间也没有暴力倾向,也没出现语言混乱或严重情绪崩溃…这很不错。”

你的头皮慢慢地放松下来。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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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从这里的医护口中听到“这几天”这个词。

可如果你没有记错的话,这只是你来到这里印象中的第一天。

“这里是哪里?”你突然发问。

“欢迎来到山谷精神康复中心。”医生,还有两名护工异口同声地答道。

你有些明白了。

你可以肯定自己是丢失了一些记忆。而你“刚醒来”时对于护士的那句问话,充其量只是触发了她们的标准回答,而并不能作为那是她“第一次”这样回复你。

看着医生的状态回到先前,你接着刚刚她的话题继续说:“我觉得我本来也没有病。”

医生闻言没有立刻回话,而是停顿了一会儿,抬起头认真看着你。

“可你经历了一件…非常复杂的事,对吗?”

你略一垂眼,勾起嘴角。

“复杂,是个温和的说法。”

“你介意跟我聊聊吗?”

“您是医生,不是吗?”你轻声说,“我需要您的帮助,我也希望您真的能够帮助我。”

她笑了笑,在档案夹上轻轻写了一笔。

你眼尖地看到她写的是“有自我觉察能力”。

你不是很懂这些名词真实的定义,但直觉不是什么坏话。于是适时收敛笑意,慢慢开口:“我很愿意讲,只是我不知道你们想听哪种版本。”

“我们只希望听到你看到的、感觉到的。”她声音很平和,“就说一说任何你想说的东西。”

你很快进入状态:讲述了雨林中的营地、惊恐、奔逃、队员接连死去,你如何靠本能躲过一劫,又在极度的疲惫和恐惧中等待救援——你讲得颠三倒四,有时模糊,有时清晰。

你故意在描述中加入一些矛盾时间线和漏洞,以维持自己“惊吓过度”的样子。

你讲到自己在医疗站“好像一直在做梦”。

医生始终安静听着,不打断,只是不时做些记录。她等你说完,才开口:“你讲这些的时候,好像没有太多情绪波动。”

“不要去扮演,我看出来你很聪明。现在,告诉我,为什么?”

你和她对视,你终于卸下伪装。

“医生,您尽可以对我做各种检查,我没有撒谎,那些人也不是被我害死的。”

你停顿了一下:“我只是知道如果我大哭崩溃,你们会觉得我情绪不稳定,也许会对我进行更长时间的羁押;如果我太理性、太镇定,你们也许会继续将某种嫌疑扣在我的身上。”

她抬头看你,两人目光对上。

“所以,”你轻声问,“我应该怎么表达,才符合‘正常’?”

她没有说话,只是在笔记里写了一会儿,接着翻到第二页。

你松下一口气。

现在你已经完成了主动递刀,该是表演脆弱的时间了。

你垂下头,声音低了些:“医生,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疯了。我只是记得我努力活下来、没有害任何人…但我好像一直被当作潜在的嫌疑犯。你知道那种感觉吗?”

她向你倾身过来,没有反驳。

“我甚至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精神病院…”你抬头,“我的母父会因此难过的,她们的孩子来上学,花了那么多的精力和时间参与各种活动,结果却被卷入这样的我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的事件里。明明侥幸活了下来,你们却还是把我关了起来。”

你哽咽了,声音几不可闻:“我不是怪物,我只是一个学生。我还是学生吗?我的学业要怎么办呢?”

“也许听起来很疯,但是作为雅洲人,亲眼看着自己的师友惨死也许只会让我做几天的噩梦,没有大学上才会真的成为我一辈子的噩梦,我的人生会完蛋的!您说,我怎么还有心情去难过和哀悼我的师友呢?”

你的话语让医生大为震撼,远远超过你的设想。

你听到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做了某种决定。

“对于你的遭遇,我深表遗憾。”她慢慢说,“别担心,你的学校不会因为这种还没有定罪的事情就解除你的学籍,你也并没有被正式指控任何罪行。但因为案件太特殊,我们的系统必须对你进行观察和评估。”

“这不仅仅是因为你身涉某个案件里,更是因为我们不可以对有着伤害自己可能的精神不稳定的人置之不理。”

你点头,沉默。

“但从你目前的状态看,”她继续,“强制隔离未必能帮助你恢复正常感知,甚至可能让你更加紧张或…错乱。”

你抬起头,紧抿住嘴唇,满脸期冀。

“所以我们可能会调整你的观察模式。”她终于说出重点,“让你参与到日常活动中,和其她患者接触,看你在真实社交场景中是否能建立稳定关系网。”

“之后,你的证词才会更有可信度。”

你抬起头,脸上写着“讶异”与“欣慰”,声音有点颤:“真的吗?我可以走出房间?”

“当然,”她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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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仍在监控范围内,你的护士每天也要向我汇报交流内容,你也要更经常地来和我对话。”

“可以。”你几乎迫不及待地答应了,“我愿意试试。”

她合上档案夹,站起身:“我们下午就可以开始第一步——你将去参加一次团体午后游戏。”

“游戏?”你眨了眨眼。

“是的。我们这里每天下午三点都有‘稳定性团体互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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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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