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们走在回营地的路上, 米娜的头灯光束在地面游动。
有了她的带路,一切阻碍全都消失不见。
你忽然问出口:“你真的觉得…这次夏令营,是开心的吗?”
旁边的人脚步停了一下, 侧头看你, 脸上的神色有些意外,但很快笑了下。
“这问题挺突然的。”
你低声说:“但你应该懂我为什么这么问。”
她沉默几秒, 像是在整理语言。
“我刚来那天,其实很开心。”
她的语调不快,只是清晰而温和地表达。
“教授的研究方向, 跟我本科时特别喜欢的一门课有关。当时我在她的论文下面留言, 她居然亲自回我邮件,我都激动坏了。”
你侧头看着她的眼神, 觉得她是真的曾热爱过这次旅程。
她继续说:“她以前在课题讨论上非常有创见,也愿意带新人。当时我觉得, 这种在领域内已经达到顶端却仍然没有一副大架子的人, 应该会特别温柔, 特别有人格魅力。”
你没有打断她。
“她的夏令营不是那么好报名上的的,不过,那那件事之后…总之,我没有信她的那些风评, 今年依然选择了报名,也终于被选上, 但来了之后我才发现,她是那种真正意义上的‘只对研究有感情’的人。”
米娜用一种很小心的语气说着这句话, 像是在确认你不是来套话的。
而你注意到了“那件事”,却暂时不提,准备等下再去问她。
“她对每一个人都很有距离。有时候甚至完全不记得我们叫什么, 明明前一天还一起吃过饭。”
这在你的印象里并没有发生。
于是你问:“是,夏令营刚出发的时候吗?”
“嗯,就是我们在学校里做集训的时候。”米娜点头,
你只是轻声应了一声:“我也有这种感觉。”
“我知道有些学术权威性格就那样,但教授给我的感觉…不是冷,而是空。”
米娜用力地咬了“空”这个字。
你看着她的侧脸,发现那是一种克制而深重的沮丧。
“她有时候会在自己的笔记本里写很奇怪的东西。我无意中看到过——她把我们这些人分成了几个功能群体。”
你怔住:“什么样的功能?”
“优质受体、平衡因子…就像在做生物实验。”
你的脑袋里“嗡”了一下。
“至少在一开始,她不是以我们的名字或者长相来记住我们,只看我们怎么反应,把我们按照功能来划分。”
你像是终于握住了一个可以倒推一切异常的线头,小声追问:“那,她有没有说过什么奇怪的话?”
米娜思索了一下,说:“有几次她自言自语过,说我们这批人选得不错,有‘自然互补’的潜质。还有一次,她看着麦克斯和卡洛斯说了句‘骨头已经露出来了,影子也在活动了’。”
你猛然抬头:“她真这么说的?”
米娜有点惊讶你反应那么大:“对啊,当时我还以为她在讲隐喻,我没太听懂…你是?”
你马上收住了表情,轻轻摇头:“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有点文学意味。”
米娜点点头,没有多问。
你转而轻声问:“那她的课题,是谁在监管?”
米娜语气一滞,过了一会才说:“之前是国家科学基金会,审核都挺宽松。”
你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的切入那个话题的契机。你摆出天真的表情:“啊?可是我感觉今年虽然报名人数少,但审核很严啊。”
她顿了顿,加了一句:“就是‘那件事’。”
你抓住这个点:“到底是什么事?”
她明显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你问这句话是不是带着目的。但你一直沉默地等着,她终于开口了。
“那是两年前,也是在亚麻孙的一次科考项目。”她声音很轻,“主题是热带雨林地貌和水土交互。跟这次挺像的,但远比这次正式。”
“出事的,是学生?”
“对。一个研究生,在夜间地貌观测时失踪了。”她顿了顿,“过了好几天才被在离营地两公里外的断层带找到——腿被石块压着,脖子扭断,人已经死了。”
你皱眉:“官方怎么说的?”
米娜咬了咬下唇:“教授在报告里写的是‘自主偏离路线,未遵守团队规定’。基金会调查组有去查,但她提供了完整的营地路线轨迹、作息记录、观察日志…还有学生当晚行为‘异常’的医疗佐证。”
“结果呢?”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基金会暂时冻结了她一季度的项目资金。她休假了几个月,现在也不负责带队专业项目了,就这样。”
你没说话,眼神却一下沉了下去。
两年前,一个学生在她带队的科考项目中莫名死亡。教授不仅没有被追责、
', ' ')('没有被吊销资格,甚至两年后依旧被允许带学生深入雨林?
你盯着夜色深处,脑中划过一道冷光。
米娜的话匣子已经打开,她还在低声说:“其实我不是很在乎这些,能跟尊敬的教授在一起学东西,比什么都重要。有的时候教授也没有办法,团队里的人自己要作死的话,谁能管得了呢?”
“如果出事的人是你自己呢?”你忍不住说道。
“那我也已经学到了很多知识啊。”米娜笑笑,“不是为了追求成绩,只是为了‘体验’和追寻知识本身,这大概本就是生命的意义,为之而死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如果我想要安全的环境,那我为什么不去学金融呢?这样大概我的家人也会更理解我一些。”米娜看向你,和你一样的深色眼睛里,是一些你似乎可以理解,也不太理解的火光。
“别误会我,我只是想确认…你的意思是,你只觉得教授没有记住你的名字这一点不好,但别的都无所谓是吗?”你说着,挑动米娜的神经。
你静静等着,她说出那句话。
“what do u an by that ?”她说出了口,你的心也终于放进了肚子。
这是你第一次作为被“挑战者”进入那个小盒子。
这是一个静默、透明、边界被抹去的舱体空间。像是一间教室,又像是花人补习班狭窄的自习室。
你和米娜对坐,周围布满奖状、sat练习册和荣誉证书的影像浮动。桌上摆着一杯冒着冷气的珍奶。
“你知道你很烦吗?你觉得和我都是雅洲人,所以就想和我抱团;要么就是像那些喜欢‘脱雅入鸥’的人,总想用逆反来装作你不在乎。”
你冷静地看她。
她往前一倾,继续说道: “你以为你在反抗,其实你只是没机会被挑选。你不是不想上台领奖,你只是没资格站在聚光灯下。”
你轻轻吐出一句: “你就不一样?”
她一滞。
你继续,声音温柔却一寸寸推进:“你恨别人替你定义对错、聪明、优秀、是否‘代表雅裔’,可你最渴望的,还是被她们选中、盖章、承认。”
“你骂教授、怀疑她、背后说她空洞,但她叫你名字、说你‘处理材料很细致’的时候,你心里比谁都开心。”
米娜咬着牙,没有反驳。
“你不反抗权威。你只是恨自己不被权威亲近。”你笑道。
米娜猛地一震,眼神里露出赤裸的疑惑与愤怒。
你低声打出一拳ko:“你并没有比你想象的要那么热爱科研,你只是从家庭里的权威跳到了另一个学术领域的权威之下!真正的你自己到底是什么呢?你的生命的意义究竟是科考,还是不断在你自己所选择的权威之下获得认可呢?”
她的眼泪就在那一瞬间浮出眼眶,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空间里的墙面开始裂缝,所有奖状和证书化为纸灰,纷纷扬扬在你们之间坠落。
你们同时回到现实的雨林夜色里。
米娜站着没动,你知道她不会阻止你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了。
事情的进展总算被你抓回一些在手里。
米娜也许真的是这次夏令营事件的“突破口”,不仅仅是她还没有被标记,还和她对教授的了解以及粉丝一样崇拜的心态有关;不过你不会放任她去牵引着你走。
你思考着先前米娜说的那些话,那些来自希亚教授的经历。
可能,度过这个危机很简单。
如果“雨林里发生意外是常态”是被接受的理由,那你怎么不可以利用这一条来让自己的夏令营之旅提前结束呢?
营地近在眼前,
“米娜,回去之后你就待在帐篷里好吗?”你说。
一切都要在今天晚上解决。
你不知道事情的起末究竟是什么,那你就不能再等着时间一天天地过去,最后一切都降临在你头上。
米娜怔怔地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很好,这样,就没有目击证人了。
你揣着小刀,走进营地。
不过,你好像慢了一步。
你迈进那道熟悉又陌生的灯光范围,才看到:她们全站着。
不是围坐,不是随意散着,而是排成一个微妙却整齐的弧线。
所有人。
学生,还有助教、向导、后勤。她们站得太稳了,表情却空空荡荡。
像是提前练习过一次,又像是根本没什么情绪要表达。
除了教授,她不在中间,她在最前面。
她站在火堆的对面。
她只是盯着你,慢慢地、毫不掩饰地——把枪从腰侧抽了出来。
她的动作冷静、娴熟,像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她没有举起来,但你能听见金属的清脆卡榫声。
子弹已经上膛。
“你去了哪儿?”
', ' ')('你看着她。
没有人替你说话,更别提解围,至于被这一幕吓到,而默默躲进帐篷的米娜,那不在她们注意到的范围里。
所有人就站在那里。
而希亚教授,比起一位严谨的科学家、一位严厉的老师,只是像一个管理员、监督官、判决执行人。
你忽然有些好奇,一共6个学生,你在其中的定位是什么。
教授开口问了第二遍: “你,去了哪儿?”
风吹来一片林叶,打着旋落进火里,啪地炸出一声。
你抓了抓头发,语调不紧不慢:“去转了转,想了点事。”你轻松地走进人群。
“对不起,教授,我刚刚情绪有点失控,我现在很饿,可以先吃饭吗?”
你自顾自地在篝火旁边坐下,拿起自己的饭碗盛了属于自己的份量。
你在众人的环视下咀嚼着,而教授的手始终没有动。
她没有开枪。
但她也没有放下。
空气仿佛凝固在那根金属的黑色管口上——你感觉得到它离你心脏的位置,只有一臂距离。
你一字一顿: “教授,如果你只是因为我晚归就开枪的话,这恐怕不符合任何法律或者规定吧。”
“我是一个很乖的学生,没有必要对我这样防备。”你说着,你自己则把吃干净的饭碗放回清洁箱,往前走了一步,脚步实打实地踩在她眼前的地面上。
你举起手,向她表示你的无辜。
“教授…”贝卡出声喊住了她。
她终于缓缓地、极其不甘地——把枪收了回去。
不是塞回腰带。
是攥在手心,像是随时可能对着你来上一枪。不过好歹,现在枪口指向了地面。
你看着她的动作,冷静地说:“谢谢教授,你的‘信任’,我会好好珍惜的。”
要上吗?总之——这就是唯一的机会。
你屏住呼吸,像一根绷紧的弓弦猛然弹出,你猛地扣住她的右腕!
她的脸瞬间变色,眼里带着惊讶与疯狂交织的裂光:“你干什么——”
她还没吼完,你另一只手已经握住把手枪。
教授反应迅速,想扭身挣脱,但你早有准备,一记膝击砸在她腿弯处,把她整个人撞向火堆一侧!
她跪倒在地,手指仍死死攥着枪身不放。
你咬紧牙,低吼一声,整只身体压上去,拇指猛地一掰,枪终于被你强行从她指缝里拔出!
你滚出一步,稳稳举起枪。
“现在,所有人都听我的,去那边蹲好。”你说。
你感觉自己的声音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
你甚至有点晕眩,不知道怎么这么顺利。你本来都报以要是不成功,大不了就把青丝拿出来当着她们的面来使用好了,反正她们——一个也活不了了。
把所有人都捆起来,你钻进教授的帐篷,找到了她的背包。
就坐在火堆旁,你把背包里所有的东西都翻了出来,然后就这么光明正大地开始阅读。
翻开第一页,是字,工整,冷静,是难得看到的非常有态度的字母书写字体。
你继续翻着第二页,第三页,每页都被严密的表格填满,记录着各种植被和地质情况,只是阅读这些内容,即便很多专业词汇你都不认识,也能感受到她的热爱和专业。
直到某一页。
笔迹开始倾斜。字变小、缩成一团,像写的人想把声音藏进纸里。
第五十页开始,你看到的不是记录。
是提问:
“如果真菌的意志在一个瞬间超越人类,是否代表人类本就该作为宿主?”
“当我看见祂眼里的光顺着脊椎往上爬,我知道我也要被祂拥抱…”
这是第一次在笔记里出现浓郁的感情色彩的文字。
从这之后,教授的研究方向好像就改变了。
她开始研究真菌。那些寄生周期、宿主行为模式变化、外界气压变化与内部菌丝图谱。
看起来好像真的在做“研究”。而且做得很好。
再继续,文字开始重复。
你翻下一页,通篇只写了一句话:“我想我不需要再说话了。”
一遍又一遍,从头到尾。
你再往后翻七十页。
潦草的字迹逐渐变成简单的横线。
没有文字。
只有一行行刻意画出的、对齐的、密密麻麻的横线。
粗细不同,有的下陷,有的抬高,有的中间断裂。
看起来就像是,她仍然在记录——
可她已经不知道写什么了。
她只在划线。
一条条线,像某种节奏,像是她的神经在手指间颤抖、划落、刻痕、想要拼出某种形状。
你终于看不下去,翻开最后几页。
全是横线。
一
', ' ')('直到最新的地方。
你的手不小心蹭上去,墨痕甚至还没有彻底干涸。
你猛地合上笔记本,努力忘记在你的视角余光里依然在成像的那条横线。
你拿着刀走向向导,他的表情平静,即便在你切开了他的皮肉之后。
他的皮很脆,里面是空的。
弗莱迪也是如此。
“你阻止不了——”教授突然大笑起来,神情狰狞。
是吗?
“难为你们一直在这里演戏了。”你自言自语,摇摇头,把那些教授的其它书籍、笔记全都拿出来,在里面寻找解决这种情况的方案,或者,至少能让你理解现在这一情况的证据。
你很快找到了一个法阵,上面画着晦涩难解的字符。
-----------------------
作者有话说:希望虎有写出想表达的内容:不管是自己接触到的,还是从美区留子的朋友那里聊天获得的,就是似乎那里的人们更在乎一个个的标签和口号,但往往看起来坚不可摧却一但被质疑就会轻易溃散。这就是“what do u an by that ”盒子的设计初衷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