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河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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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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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三人奔向不同的方向, 而你循着廊檐的方向,闷头往里冲。

一进门。

两进门。

咔哒。咔哒。咔哒咔哒咔哒。

你往后踉跄了几步,扑面而来如风似雨的樱花。

而伴随一声三味线的清脆拨弦音, 数扇纸门次第横开, 其后是一片平坦的榻榻米地板,上面铺着厚实的红色绒毯。

几盏绘着金色纹样的灯笼垂挂在天花板下, 柔和的灯光只堪堪照亮屋内的一方角落,终于,一盏与场景极不相符的耀眼光束打在房屋正中。

这事…舞台?

鼓声渐响, 三味线和尺八的乐音缓缓交织, 庄严又沉重。

你揉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出现幻觉,手疾眼快地就往一丛盆栽后蹲下躲起, 眼神则被舞台正中的两个主角所吸引——新郎身穿富丽堂皇的黑金色和服,腰间挂着象征地位的长刀。

他的脸上挂着和面具人如出一辙的面具, 只是他的面具上细细描摹了五官, 眉宇间透出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 墨水圈出来的眼睛扫视台下,似乎一切尽在掌握。

新娘则一身白无垢,厚实的兜帽将她的脸庞牢牢盖住,只留下涂得花白的下颌角。

她低垂着头, 一言不发,娴静秀丽。

“她本是乡间一名普通的农家女, 被贵族之子挑中为妻。只是出身卑贱的新嫁娘,又如何担当得起深宅大院的女主人之责?”

乐声在这一刻变得更加急促, 三味线奏出细密的滑音,犹如刀锋划过空气。

新郎转身,一停一顿的步伐方阔迟缓。

他的声音低沉而冷漠, 故意拉长的声调在空气里打着颤:“嫁与我为妇,你便是我的人。你只能遵循家规,只能听从我的命令。”

新娘将头低得更深,轻声应和了一句:“是。”

“农家女别无长处,唯有恭顺远胜贵族女。只是谦卑有余,气度不足,终究上不得台面。”

鼓音由急回缓,咚!

身披白金纹样的和服的姑母伸手一指:“新妇。”声音如尖锐促狭,“你这衣襟为何如此凌乱?难道入了我家,还不懂规矩?”

新娘伏下身子:“是的,都是我的错。”

咚!

身着深紫色的礼服的婆母定格在姑母身侧:“何等笨拙!倒茶动作慢得像在数米粒,手指粗糙恐怕勾坏华服,若是这般懒散粗鄙,怎能伺候好整个家族?”

新娘的额头叩响地面:“是的,都是我的错。”

咚!

身穿镶金的黑色长袍手中持一根描金的拐杖的祖母登场,姑母与婆母皆是跪伏迎接:“既入我家,最重要的便是传宗接代。你这副没精打采的样子,若是无法延续血脉,便没有存在的价值。”

三味线的急转略显高亢,而三位尊贵的女主人都是如出一辙的细墨线描出来的鼻子和眼睛,说话时一努一努的。

新娘只是将面庞深深埋在膝前:“是的,都是我的错。”

咚!

“既已入门,自当感念婆家教导,所谓百般挑剔不过是重视。”

沉闷低鼓连绵不断,每一次都和你的心跳共振,你的太阳穴隐隐发麻。

新郎再次出场,声音一贯的冷硬:“今天的饭菜为何如此清淡?你想让整个家族蒙羞吗?”

新娘跪地颔首,轻声说:“是我的失误,请恕罪。”

“失误?这种借口说了多少次?”新郎不耐烦地一挥手,示意家仆将她带下去。

又似不解气般踢向她的小腹:“不过是看中你易孕的身体,如今却事事均不如意!果真是泥土里长出来的恶果!”

新娘捂住肚子,依然被拖拽下去。

乐声空响片刻,之上灯笼尽数熄灭。

等啊等,唯一的一束光打在舞台上,遍体鳞伤的新娘独坐舞台。

“可怜的女人。生来不过一介农妇,既不知礼数,也不知何为忠孝。华服加身终究不配,如今,更如残枝败叶坠入泥间。若无夫家施舍,她又岂能坐在此处?呵,真是可叹可笑。”

新娘的手指轻轻触碰膝前的衣摆,之上绣着来自花国的名贵刺绣,泪珠为其点蕊。

三味线低音渐响,似水波涟漪般扩散。

新娘低声吟唱:“我是农家的女儿,却被强拉进这座豪门深宅。”

“清白之身为谁而守?忠孝之道为谁而行?他们告诉我,女子的命运是绵延香火,为夫家添子增孙。”

“他们告诉我,低头是美德,忍耐是福气。”

“他们告诉我,我的生命是他们家族的祭品。”

”然而…然而…”

“祭品?何等的自命不凡!你不过是一片柔弱的落叶,尚未落地,便已枯黄。你的一生,本就注定为旁人所主宰。你若心存不满,又有何用?自毁、自灭,抑或痛哭流涕,不过是命数已定的必然。”

新娘擦去眼泪,迷茫徘徊:“他们要我如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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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间瓦舍般劳作不息,却又要美丽如游女,风采如公主。可难道我还不够温顺恭谨吗?”

新娘从左袖间拿出一段白练,布料的一角绣有家族纹样。

“是命数已定么?”新娘将自己纤细脆弱的颈挂在上面,“用花国的绸缎送我一程,大概也是主人的仁慈。”

扑簌簌的庭院树在新娘垂死前的挣扎中用尖锐的木刺割破绸缎,可怜的新娘摔进一地落叶。

“若我注定是一片落叶,又何妨随风而起,化作狂风中的利刃?”

新娘抓起一片树叶。

“若我不能决定自己的命运,那便毁掉他们的命运。既然所有的道路都通向毁灭,那至少,这毁灭该由我自己主宰。”

三味线忽然拔高,戛然而止。

新娘的神情彻底冷下来,她直起身,手掌上下翻动间,把那不存在的灰尘拍去。

她的涂满白色脂粉的脸早被自然流出的眼泪洗净,露出下面红润好气色。

右袖里藏着一把短刀,而新娘的眼睛通红如血,将刀的正面与反面一一展示,寒光犀利射出。

“何等狂妄!何等放肆!妄图反抗命数,你只会将自身葬送。失格的新娘,本就该被严惩不怠。”

“我本自由,何故沦为囚徒?若命运是牢笼,那就让我亲手点燃它,付之一炬。”

乐声骤然提高,鼓声如雷,三味线的旋律急促至极。

“下堂妇怎么还在此处?你应当为了家族的荣耀…”

黑色,白色,紫色的衣服全都变成了红色。

“你竟然敢违抗我的命令?!你手上那是什么?”新郎将手里的花国雀鸟录掷向一边,面色讽然,“刀具是武士的荣耀,一介女流也只拿得动胁差…唔!”

他的话音未落,短刀已刺入他的胸膛。

“你——”

又是一刀穿透。

农家女的新娘,原来本就挥惯了锄头。

新娘的白色刺绣华服也变成了红色。

新娘从未停下,她步履坚定地走向家族的其他人。

乐声响彻,追魂索命般钻进你的耳朵,新娘的每一刀都伴随着三味线急促的音符,每一次出手都引来震耳欲聋的鼓点。

“原来贵族的身躯也不过是一张皮下几团肉。”红衣新娘手持烛台,烛油滴落在地,火苗顺势而起。

“你。罪孽深重。”

哒!

纸门合上再次打开,舞台灯光骤然大亮,你竟然看不清楚眼前事物。

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这才发现自己的身影出现在了舞台上。

“鬼新娘屠杀夫家满门,罪当施以极刑。”

一道声音从你头顶传来,抬头一看,一个穿着黑色衣袍的人正手持剔骨刀指向你。

他一挥手,几名武士模样的面具人从后台走出,缓缓逼近你。

“!”你想开口辩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变得虚弱无力。

低头一看,你竟然身着染满鲜血的白衣,而手中握着一把锋利的短刀,刀锋甚至还滴着血,脚下躺着倒地的“新郎”和“家族成员”,满地狼藉的红色仿佛在控诉你的罪行。

不对,是新娘的罪行。

“处刑开始!”行刑官一声令下,武士拔出长刀,你的视线一片模糊,耳边乐声骤然高昂,仿佛催命的哀歌。

“等等!”你努力喊出声,但没人理会。长刀落下前的一刹那,所有灯光熄灭,舞台化作一片漆黑,耳边只剩下三味线最后一声悲凉的拨弦。

得躲开!

第一步是身上这碍事的绳索。

你心一横,铆足浑身的劲在身后长刀出鞘的瞬间往前一趴!刀剑刚好斩断绳结,背上的的感觉松快下来,你连滚带爬地就冲出处刑台。

你直往舞台下扑去,却有一道透明屏障将你阻隔。该死!

握紧了手里的短刀,你深知它根本无法成为你的倚仗——狭小的舞台上,几个手持长武器的面具人完全可以将你远远包围。

不能和她们正面交锋的话…你几眼便扫视遍周围的布景。

虽然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显然你是进入到了歌舞伎的表演舞台里。

不同的剧目舞台设计一向复杂多变,隐藏着无数通道和机关。如果能找到其中一个通向后台的暗门,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你往左侧试探性地跨了一步,发现台上的灯光竟然跟随你的脚步移动。

每当你靠近某处台边,那里就会骤然亮起刺目的白光,把你暴露在舞台正中。

就像是有某种无形的力量,正逼着你待在舞台中心,不能逃离。

“如果灯光是追踪我的,那反过来是不是也能利用它们?”你迅速盘算。

你再次左晃右晃,把那几个面具人遛得团团转。

这里!

深吸了一口气,猛地往右边一个未被完全打开的纸门方向冲去,果然,那盏白光迅速追随而至,照亮了那扇纸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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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正是你需要的效果。

灯光的突兀变化引起了武士们的短暂迟疑,他们以为你要逃跑,立刻调转方向跟了过来。

与此同时,你一个急转身,闪向了舞台后方的主屏风。

舞台上的屏风通常是为了分隔不同场景设置的,如果能绕过屏风找到通道,也许就能冲出这场噩梦。

然而,就在你贴近屏风时,耳边传来一声冷笑:“以为从后面就能逃?可笑。”那声音冰冷而刺骨,你猛然抬头,发现屏风顶部正站着一个头戴巨型面具的黑影,她的手中握着一根长长的拐杖,仿佛舞台监督一般俯视着你。

你心里咒骂了一声,但表面镇定,迅速向另一侧滑步,想着制造更多混乱。

此时,舞台上方突然垂下一片又一片红色的幕布,这些幕布看似随机飘落,实际上却切断了你能看到的每条路。

你的脚步声与幕布摩擦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而那舞台大灯仿佛长了眼睛似的,将你每一个动作都暴露无遗。

“试试逆其道而行呢?”你不再闪躲,故意站在灯光最亮的地方,做出一副挑衅的姿态。

“你们不是要杀我吗?那就来啊!”

你大声喊出这句话,声音在空旷的纸门隔出来的几进房间、舞台上回荡。

几名武士显然没料到你会如此大胆,脚步一顿,而台上的灯光却因为你的呐喊骤然闪烁了一下。

难道灯光的变化与自己的情绪有关?于是将肚子里存够气息,继续叫道:“快来啊!别磨磨蹭蹭的!”

几乎是刹那,头顶的红幕布一块块开始松动,部分甚至掉了下来。

借机扯下一块幕布,披在自己身上,你快速绕过舞台后方。武士们看不到你的动作,只能凭声音和灯光寻找目标。

这样躲猫猫不是办法,到底要怎么离开…

——退场?

你脑海里飞快闪过一些歌舞伎演出的常识。

舞台底部的“奈落”(下陷式布景通道)通常会用于演员登场或退场,也许能作为一个临时的藏身之所。

你即刻趴下,飞速爬行,总算在舞台一侧找到一块盖板微微翘起。

来不及喜悦,你飞速冲过去掀开盖板,纵身跳了下去。

奈落中的空气浑浊而冰冷,四周只有微弱的光线,但正因为如此,那些追击你的武士一时没法找到你的踪迹。

你弯下腰,屏住呼吸,听到头顶传来一片混乱的脚步声。

“她逃了?怎么可能!”一个武士低声咒骂。

“继续搜,不能让她跑了!”另一个武士应和道,脚步声逐渐远去。

你靠在奈落的墙壁上,努力平复急促的呼吸。

虽然暂时躲过了追捕,但就这么蹲在这里,早晚会被发现。

从这里找找出口吧。你摸索着向更深处走去,奈落里有无数连接不同布景的隐藏通道,只要找到一个通向后台或出口的路,兴许就有机会逃出生天。

一路上,你听着头顶的乐声变得更加紧张而急促,那三味线拨出的音符仿佛催命符一般。

而你自己,不断用身上那服装上的血给已经探索过的通道做下标记,一条一条来。

终于。

轰隆隆。

舞台的震动毫无预兆。

原本还算平稳的奈落突然一阵剧烈的摇晃,四周的木梁和地板开始发出咯吱咯吱的刺耳声响。

你刚迈出一步,就听到头顶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便是“咔嚓”一声,整个舞台板面像一张薄纸般裂开。

无数碎木屑从缝隙间直坠而下,带着嘶吼般的破裂声砸落在你周围。

“糟了!”你本能地用手臂护住头脸,却仍无法完全避开扑面而来的碎片。

木屑和灰尘的混合气味呛得你咳嗽不止,每一次吸气都像刀割一样。

你弓着身子,在咳嗽的间隙中试图找回方向,却发现整个奈落都变得混沌一片。原本藏身的地方已经完全坍塌,后退已不再可能。

“我怎么会陷入这种地方…”你内心一片紧张,倒不怀疑自己是不是注定无法逃离,“等环境稳定下来,看看能不能开辟一条路——诶?”

远处有一丝微弱的光勾走你的注意力。

那光并不是昏暗的红色烛光,而是一种更柔和、更冷清的白色。

“那是什么?”你向前迈了一步,视线透过飘散的灰尘,隐约看到光的来源竟是一件洁白的衣物——白无垢。

它轻盈地悬挂在不远处的半空中,仿佛没有依附任何实体,就这么在微光中散发着幽冷的色泽。

你揉了揉眼睛,泪水混着灰尘模糊了视线,但那白无垢依然清晰可见。

它像是拥有自己的意识,正召唤你向前走。每走一步,你都能感到木屑在脚下嘎吱作响,但这白无垢却仿佛不属于这片破败的舞台。它洁净无瑕,却存在在废墟般的场景力。

“总算找到了…会是我需要的那件白无垢吗?“你慢慢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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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那套衣服,脚步缓慢而不确定,生怕它会突然消失。

奈落中弥漫的灰尘渐渐被它的白光驱散,周围的空间似乎也变得不那么压抑。

每靠近一步,你都感觉呼吸顺畅了一些,胸口的窒闷感也逐渐减轻。

终于,你走到白无垢面前。

它静静地飘浮在那里,没有风的吹动,却仿佛在等待着你做出什么决定。你迟疑了一下,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那光滑的布料。

就在触碰的瞬间,四周原本崩塌的木结构仿佛冻结了一般,剧烈的震动停止了,灰尘也不再飞扬。那白无垢开始缓缓下降,像一件真正的衣物般,落入你的手中。

你握着白无垢,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现在让我看看,你要怎么起到一个换我们几个出去的效果?”你喃喃自语,眼神复杂地看着手中的白无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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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早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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