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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住!”小明喊说。不过她其实不需要太用力, 你的脚步已经停了下来。
山洞就在你面前,你脚步踉跄,漆黑的瞳孔里光点转着圈。
腥。
湿冷的风从山壁内转出, 浓郁的黑让人分不清究竟里面是边界还是别有洞天。地面上铺满了湿滑的苔藓和浑浊的水潭, 一滴一滴的壁上露水坠在地上,黏黏的。
不多时, 有些闪烁微光的液体从岩壁上流淌出来,像一路经过所看到的蜡烛与蜡液,逐渐, 洞穴中央幽幽现出全貌。
是一片巨大的卵壳碎片, 被什么东西激发了似的散发着冷蓝的磷光。
那些碎片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内部的纹路像是某种复杂的血管网络, 还能看到隐隐流动的液体。
卵壳的中央有一些已经干涸了的深红色污渍,看来, 所有臭气的来源就是这里。
你呆立在洞穴外, 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双手。
手背上的皮肤开始起泡,泡中隐隐透出深绿色的光泽,你混沌不堪的意志里隐约意识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挣脱皮肤的束缚。
手臂微微颤抖, 关节处传来奇异的疼痛感。你完全是出于生理反应地扭了扭胳膊。
“快看她!”小拉惊呼道。
“她”。说得应该是你吧。
你的皮肤逐渐失去原有的纹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半透明的薄膜, 薄膜下的血管像藤蔓一样盘根错节,隐隐发出微弱的绿光。
你弯下腰, 双手撑地,背部的皮肤裂开,内里光滑柔嫩的肉隐约透出一根逐渐延伸的尾椎骨。
尾椎骨像是有自己的生命, 不断向外生长。
张开嘴,你想要喊出什么,但喉咙里发出的却是低沉的嘶嘶声。
所有的末梢神经都无比敏感,你好像看见了自己似的,空白的脑内反像是一块完美的幕布,映出舌头逐渐变长、分叉的画面。
一只手把这些全都擦掉。
“不要紧,再支撑一会儿,就多支撑一会儿。”
是小明。
她像是在邮轮上时及时给你擦掉那些蜕下来的皮,以防你演化成功一样,撕掉那些新增生出来的不该属于你的组织。
“快些检查!”小明高声催促着洞内。
不知何时,洞外原来只剩下你和小明,那两位已经进去查看了一圈。
“什么也没有,看不出什么端倪,但也只能是这里了。”小方从不大不小的洞穴里走出,对着那些你眼中蟒蛇巢穴一样的地方比划着。
“什么也没有?”小明的声音在你的脑后响起,充满犹疑。
“这个洞穴看起来黑漆漆的,里面就是一些水坑和海藻而已。”小拉说,走上前来戳了戳你,而后叹气,“小明姐,那咱们开始吧。”她从背包里拿出画笔和刻刀。
她们要做什么?
你灵活地转动眼球,看向她们。
“好奇?”小明依然是从身后将你圈住,牢牢地控制住,随时提防你、怕你就这么冲进去,“‘你’也许知道,科岛的咒文…一切都是‘你’安排的?‘你’需要这些东西对吗?但是它们也会反过来反噬‘你’,所以…也许还有其它的内幕…”
小明的声音变得细碎,音调时而不受控制般的激昂。
“我会一直在这里,看着‘你’,‘你’别想就这么——”
“小明姐,我照着照片画好了,你再来检查一下吧。”小拉拍拍手,站起身,有些忐忑又兴奋地来找小明。
“啊,好。”小明被她的声音一惊,一时间竟没有站稳。箍着你的手松开来。不过,在小方眼疾手快把你再逮住之前和之后,你也没有想要跑开的动作。
你们一起把目光投向洞穴中央,被用刻刀和颜料在地面上刻画出来的复杂的符文,一如科岛时的那个复活咒文。
“小明姐,小方姐,我们真的能确定这咒文的意义吗?”这迅速获得的劳动成果得到肯定后,小拉多少还是不安,低声问着,“在任何一个文化里,复生都不是单纯的好意向吧?万一引来更糟糕的东西呢?”
“你觉得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小方咬着手指,“她现在的状态,你看得清楚。如果不试试,我们会后悔一辈子。”
“或者,我们也没有机会去后悔了。”
这三个人碎语于咒文的效用,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你的反应。
你却只是看见洞内的光芒更盛,只是在等一个契机。
呼啦啦。
一阵风吹过。
你先眨了眨右眼,而后是左眼。你所站的位置刚好是在洞穴外的一隅,烈日当空,头顶毫无遮蔽物,却没有一丝暖意。
阳光直射在岩石与地面上,但这光却冷冰冰的。
音乐声由远而近,那从镇民们口中发出的呓语终于和乐队一同融合成混合了弗拉明戈的强烈节奏与一种怪异的低音旋律。
噔哒啦——吉他弦的拨动声尖锐刺耳,像是金属刮擦着
', ' ')('骨头;手鼓的敲击声时缓时急,仿佛是一场不规则的心跳;而在这些乐器之间,隐约夹杂着咕噜噜的杂音——
那是溺水者的呜咽。
…它们来了。契机来了。
一辆接一辆花车缓缓驶入洞穴前的空地。
原本装饰着珊瑚与贝壳的车体,如今布满了腐烂的海藻,散发出浓烈的臭鱼烂虾的腐败味道。
那尊人鱼雕像头部已经裂开,露出一张狰狞的满是骨刺的脸。它的尾巴依旧蜿蜒着,但鳞片剥落,露出血肉模糊的脊骨,尾端挂满了铁链。
人鱼的双眼闪烁着蓝绿色的光芒,谁也不知道它在看谁,但除了你,大家都后退了一步。
而白色纱幔被扯成碎片,像血腥战场后的残骸。中央的蛇形圆环不再是雕塑,而是一条真正的巨蛇,它的身体扭曲着,吐着分叉的舌头,尾端拖着沉重的铁链。
圆环内,漂浮着无数扭曲的魂影,白色的虚影像是被困住的亡灵,痛苦地伸出手指,向外挣扎。
围绕着花车的,是那些镇民。
她们的身形已经完全改变,皮肤灰白,活脱脱就是海水泡胀已巨人观的尸体,眼睛里透出幽蓝的光。她们的动作僵硬,却像潮水一般朝主角们逼近。
“它们…它们变成了溺尸!”小拉颤着嗓音,捏紧了自己的拳头。
溺尸们动一动泥泞的咽喉,寒潮便扑面而来。
“唔!”小方捂住口鼻,下一瞬她就低呼其她人,“好冷,感觉我的腿要被冻僵了。”
“快动起来!不能停!”小明一边扯着你,一边拼命摇晃着被寒意侵蚀的手臂。
你的手指的尖端,已经附上薄薄一层寒冰。
小拉的目光转向小明手中的贝壳,又看了一眼背包里还未取出的橄榄木烧火棍:“就是现在了吧,我们得做点什么!小明姐,你快决定吧,用哪个?”
小明犹豫了片刻,目光在贝壳和烧火棍之间来回移动。
烧火棍散发着一种隐隐的热度,仿佛在催促她使用它。可在摩国时,烧火棍引来的火显然是有害于你们这些外来者的。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手中的贝壳,贝壳表面微微发光,带着一种柔和而坚定的暖意。小明再看了一下你,你对着她眨眨眼。先右,再左,而后一右一左地接连睁开。
透过眼睛的窗洞,你看到放大的小明的眼睛里你自己的模样。
小明也如此。
“用它!”她捏住贝壳,大声说道,也好似给自己加油打气,“它曾经救过我们,这一次一定也可以!”
话音刚落,贝壳周遭那柔和的白光不断扩大,最终和白得刺目的阳光融合。
阳光,海面的反光,每一个滑溜溜黏糊糊的存在的体表互相映照。
地面消失了。海洋消失了。你身后的咒文仍在,发散着微不足道的蓝光。
哗——哗——哗——
海狼来了,在光芒里。
它触碰到溺尸的身体,溺尸的动作顿时停滞,但并没有被驱散。
大海并没有卷走溺尸,而是将它们重新塑造。
溺尸的身体开始燃烧,可是这火焰并非来自地狱,而是鲜艳的红、黄、橙三色,像是一套套燃烧着的弗拉明戈舞裙。
她们的肢体逐渐恢复灵活,僵硬的动作变成了优雅的舞步。
哒、哒、哒!
她们提着裙摆,或大开着怀抱,转着浓墨重彩的圈儿,漩涡一样地卷过来。
一名溺尸站到了小明面前,她伸出肿胀的手,语调低沉而温柔:“跳舞吧…在这里,忘记一切。”
小明的目光无法移开,只有手里和另一个人——你——所牵的绳子拨动了最后的理智。
——也可以跟着跳试试看。她谨慎、克制地想。
于是小明松开抓住绳子的手,一只手搭在溺尸的肩上,一只手虚虚和她相牵。
“我…”小明的喉咙干涩,声音几乎听不见。她的脚步已经跟上节奏。
小方注意到了小明面上那沉静的微笑,刚想呼喊她,转身就被人拽走。
捞住小方的溺尸领舞者的舞步加快,她的脚后跟猛然用力跺地,发出铿锵有力的“踏”声。
小方有意识地克制自己不要去模仿,但音乐节奏感实在太强。
第一步,咚!停下了?不,不停,第二步,第三步,咚!停!空,空,咚!空——不,不要空——空,咚!1,2,啪!4,5,啪!
7,8,啪!
…
12!
12拍打完,小方的动作开始变得不再属于自己。
随着舞步的变化,她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抬起,手腕柔和地旋转,指尖如同勾勒空气中的火焰。
她知道这并不对劲,内心有一个声音在尖叫:“停下!这不是你!”
但她停不下来。
小拉也是一样。
一切都是小明选错了道具!
是吗?
', ' ')('你不这么认为。
是的,你醒了。
不是‘你’,而是你。
天地间的白光吞噬了一切,连溺尸与花车都被抹去轮廓,只剩下四周强烈的白与一个惨淡的洞穴边缘。
脚步声、音乐、低语依然回荡,它们不属于任何方向,仿佛从白色的本体中散发出来。
你站在洞口,一直浑浑噩噩的意识终于感受到了一丝刺痛。这刺痛不来自身体,而是灵魂深处,一种被束缚、撕裂和重塑的矛盾感。
你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指尖似乎浮现出蛇形的纹路,那纹路正在缓缓蠕动,带着微弱的荧光。你自己撕下这些增生,先前过于灵敏的感官在此刻倒是衬得你钝感许多。
“跳舞吧…加入我们…”梦呓般含混不清的语句漂浮在四周,带着蛇信的“咝咝”声和吉他的音调。
你的脚步开始动了,不是因为控制,而是因为某种从地面涌入体内的力量。这股力量从洞穴延伸到白色的大地,又从脚底传到膝盖、腰椎,最终直冲你的脊椎。
你低头看去,脚下的地面不再是白色,而是一种粘稠的液体,像是半融化的蛋壳,湿气从中而来。
液体中,有无数条小蛇在游动,它们攀附着你的腿,你的每一次抬脚,每一次落下,都能感觉到一股轻微的麻痹感,但随之而来的是清晰。
那些蛇的动作似乎与你的脚步同步,它们像是自然的延伸,而非独立的生物。
你感受到自己的脊椎在发热,像是一条正在蜕皮的蛇。每一次旋转,每一次拍掌,都带来一种难以名状的快感,仿佛你的动作不仅属于你,还属于某种更大的存在。
“你是我的新生。”
“你,是,我。”
这些萦绕在你脑海里,无时无刻不在对着你耳语,呢喃,的语句,第一次变得模糊不清。
你闭上眼睛,内心中浮现出一幅古老的画面:一条巨大的衔尾蛇盘踞在无尽的虚空中,它的眼睛直视着你,像是穿透了时间与空间。
这些画面无数次地在你的意识中闪烁。
这一次,蒙上了一层白光。
“你注定属于我…成为我的延续…”蛇增强了它的声音,而你自顾自地思考着。
小明选错了道具吗?也许,所有道具都是错的。
这是一个循环。
没有好与坏,没有开始与结束,一切的因都是一切的果。
“不…”你低声说,因思考而导致四处乱走的脚步逐渐停下。
你看到了从你脊椎升起的蛇影,它们盘旋在你头顶,试图将你完全束缚。你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在被挤压、扭曲,但与此同时,你也看到了朋友们的身影。
“你说,我是你的新生?”你问道。
“跳吧,继续跳…”包括蛇语在内的所有声音再次被加强。几乎要突破白光的阻碍。
脊椎传来剧烈的疼痛,一节节的骨头舒展开来的刺痛几乎要把你折断。但就在这一刻,你突然抬起双手,用力击掌。
这一击掌不是弗拉明戈的节奏,而是你自己的力量。
掌声响彻白色的世界,蛇影顿时停滞,虚空中的低语也逐渐减弱。
你闭上眼睛,再次抬起脚步,这一次,不是被动地跟随,而是主动引导。
你的脚步变得缓慢而沉稳,仿佛在为白色的世界重新构建节奏。你的动作不像弗拉明戈舞者那样复杂,只是一个普通社畜的随意乱舞。
体内的冲突逐渐消失,“真是有够吵的。”你低声说,“现在,我总算可以好好想想该怎么办了。”
既然,现在是一切终结的时候,那么也许,你要先找到一切开始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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