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渝,你等等。”
“还有事?”陈渝放缓了步伐。
“我还有件事要和你说。”石磊说,“张海晏约我明天下午去丽笙谈三期备案,想要你去做现场口译,说很多技术参数和地名只有你清楚。”
“然后呢?”
“没有然后,我说你退出了,所有相关资料已经交给了我。”石磊观测着她的反应,“都要被调查了,他好像并不慌张。”
陈渝面色如常:“盘根错节这么久,他手里握着的底牌肯定比我们想的多。”
“看来你很相信他。”
陈渝听出话里有话,也就不接茬。
“对了,他让我转交给你。”石磊把手里的牛皮纸信封递过来。
陈渝瞄了一眼。
搞什么,知道不会接电话,不会回短信,就整70年代的书信?
真是浪漫主义的法式老年人。
石磊见她无动于衷,作势要把信纸捏成团,“你不想收就算了,等会儿我给你扔……”
话没落音,倐地,一只白花花的手伸了过来。
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信纸“凭空消失”了。
瞧着陈渝把信封塞进包里,面无表情地说:“我自己会处理。”
宿舍里热得像个蒸笼。
陈渝把门反锁,坐在床沿上,听着头顶空调发出“吱呀吱呀”的噪音。
她撕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崭新的信纸,纸上是用钢笔写的中文,字迹潦草:我接受你的所有决定。
陈渝盯着那行字,不知看了多长时间。
“好丑。”她最后落下评价,把信纸折好,放进了抽屉里,和那块沉甸甸的手表压在一起。
晚上九点。
“砰砰砰!”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正在看联马团简报的陈渝。
她走过去,顺着猫眼往外看。
石磊站在门外,头发有些乱,脖子上的领带已经扯歪了。
陈渝拧开门锁。
“石哥?”
石磊一步跨了进来,顺手把门死死关上。
他脸色发青,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出大事了,易卜拉欣的人在加奥外围端了一个哨卡。”
陈渝一惊。
“山鹑的?”
“是山鹑的暗桩之一,里面守着的六个人全没了,武器被抢了个干净。”
石磊说话的声音都在发颤。
“他怎么找到的?”
陈渝的手指在门框上抠得生疼。
加奥外围那么大,全是沙丘和乱石滩。
山鹑的暗桩要是这么容易被找出来,张海晏早就死在通布图了。
石磊摇着头。
“消息来源根本查不到。”
“但那个哨卡的具体位置,在山鹑提交给欧盟和我们使馆的所有合规文件里,从来没有出现过。”
“只在一份他们内部的路线图上有。”
内部路线图。
陈渝的脑子里瞬间划过一道闪电。
塞古那个废弃的车库里,张海晏塞进她包里的黑色皮质笔记本。
那上面,清清楚楚地画着十几个红色的坐标。
“陈渝?”
石磊见她脸色不对,叫了她一声。
“除了张海晏核心的那几个人,还有谁知道这些坐标?”
陈渝强压下心头的震动,开口问道。
“不知道。”
石磊抹了一把汗。
“易卜拉欣的人摸得太准了,不像是侦察发现的,倒像是有人直接把坐标送到了他手上。”
陈渝沉默了。
她脑子里浮现出马马杜那张阴沉的黑脸。
那个掌握着山鹑所有情报的当地黑人,难道……
“还有一件事,后天,欧盟的调查组就到巴马科了。”
石磊看着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法国使馆的那个女秘书,玛丽昂,她亲自牵头。”
“她点名要调取山鹑近三年的所有原始备案,包括中法文的译员初稿。”
“陈渝。”
石磊往前走了一步,盯着她。
“你之前经手的那份fnfal的中文译稿,已经被放进他们的第一批抽检清单了。”
陈渝的手无意识地蜷缩在袖口里,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