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潑皮無賴,一派胡言。」柳閒的心在亂跳,他抓了把黑葡萄丟過去:「誰教你的?」
「一直克己復禮的話,你就會像從前那樣離開我了。」
謝玉折準確無誤地接下顆顆葡萄,剝了皮,將碧玉的果實放到他手心裡,言之有物地分析道:
「師尊,你並不抗拒我,你是在害怕。你怕和我交往太深,你害怕暴露。師尊,你想要的東西,我都會想方設法地送給你,我會保護好自己來陪伴你。雷刑絕不是你會怕的東西,師尊,你到底在怕什麼呢?」
柳閒逃避了他的目光,泄了氣地說:「我那是……你不會明白。」
謝玉折的語氣鄭重了許多:「柳閒,就是因為你永遠把我當小孩,認為我不明白,什麼都不告訴我,我們才會變成現在這樣。」
打開柳閒給他的藥瓶,謝玉折朝里伸了兩根手指,摳挖了些透明的藥膏出來,牽過柳閒的手,均勻塗在了他手臂剛才用摺扇給自己打出的傷口上。
傷口處的感覺又癢又麻,柳閒想抽出手,卻被謝玉折按住,炙熱的指腹還在他的傷口上細細遊走。
「我一直很努力,現在的我比你想的要強很多,我能夠幫到你。你提出問題,我們合力解決;而不是把問題埋在心裡,用它沉默地拒絕我。」
謝玉折發現,人聲鼎沸時,師尊身邊總是簇擁著許許多多的人。
他受著他們的應承,同他們說笑。可人潮散去後,總是只剩了一抹清雋的背影。他身邊沒有旁人,背上有決絕的秘密,千年的洪流,它們太重了,可他依舊站在花下,身姿挺拔。
謝玉折說:「柳閒,把我當做你的一部分,帶著我一起走吧。」
冰冰涼涼的藥膏被塗抹在灼熱刺痛的傷口上,柳閒趴在桌上,絲絲長發散落著,手臂的熱度從下至上一直蔓延到臉頰,他揪著自己的衣袖,把大半張臉藏進曲起的手臂里,不讓人看見臉上緋色的紅暈,只露出一雙水盈盈不停顫動的眼睛。
活了上千年,經歷過的大事不算少,他有一顆比鐵還硬的心臟,可就在這麼一個微小的瞬間,他突然覺得自己好委屈。
最初,他是一個怎麼都發不了芽的種子。
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任務,他硬生生扛了上千年。
而後他完成了任務。
走出無盡的循環之後,他一個人坐在雪山巔上靜了許久,耳邊只有呼呼的風聲,他的睫毛上凝滿了雪珠,風雪也壓不死他。
所有人都知道他戰無不勝,神威通天,單槍匹馬即可解決一切困難,可現在,這個曾被他殺死的仇人卻說了這麼些話。
為什麼我就要經歷這些爛事,為什麼我不能過普普通通的生活呢?
我真的好委屈啊。
他覺得自己好像無措地快要掉出屬於自己的眼淚了,用手掌遮住眼睛,他低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