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柳閒不可置信地指著步千秋。
步千秋滿身的橫肉讓人見了就怕,硬邦邦的肌肉像是能把人攔腰折斷,可他此刻還在那兒害臊。
柳閒迅速地叫了聲「婆婆好」,又說「婆婆再見,我要回房讀書了」,而後轉頭就走, 用靈力給步千秋傳音問:「我當你兒子多少年了?」
步千秋跟人道了別,悠哉悠哉地跟上他的步子,惋惜道:「你不該清醒過來的。」
柳閒問:「怎麼?」
難道他幾千歲的人了,還喜歡玩你當爸爸我當兒子的過家家?
啊對,變化身份,遊戲人生,步千秋本身就是這樣的人。
步千秋說:「我現在的身份, 是你徹底變小失智的那天捏的,已經用了八年了。我享受現在的生活, 也能一直養著你這個兒子,你不該醒過來。」
「夫子, 您別開玩笑……」柳閒無法控制的面部表情里,滿是掩不住的震驚和崩潰。
我已經失去意識八年了?還被唯從來不把凡人當人的、至今不知身份的、唯一一個長輩當兒子養?這個一周就要換個身份的人, 竟然已經做了八年的「屠漢」?
「我給你說過假話嗎?」步千秋還是那副屠夫形象,粗眉厚唇,身上的圍裙沾著豬血,不說話時看著非常滲人,可細看時他的灰瞳一閃一閃,又為他添了幾分與之格格不入的書卷氣。
他說:「人間百態,體味萬般,若都能無憂無慮,當凡人實在比神仙有趣。要是所有孩子都和你一樣,雖然變小了,但還是神仙之體,除了智力略有殘缺之外,不用吃飯睡覺,不會哭鬧撒潑,還會說話,大人說什麼就信什麼,自己一個人也不會受傷,還總是能被大人找到,人間多美好。我喜歡這種孩子,可惜只有你一個,而你已經醒了。」
不吃不喝不睡覺,沒哭沒鬧還亂跑,原來我這八年是這樣一邊當傻子一邊捱過來的啊。
柳閒慚愧地婉拒了:「以蘭亭的資質,完全不夠做您的孩子。」
他沒有說的是,他認為步千秋和方霽月能成為志同道合的好友。
一個喜歡木偶一樣的人,另一個喜歡做人一樣的木偶,一個做,一個買,要是合作,就是雙贏。
步千秋還在懷念:「小松變成了他小時候的模樣,你也是。若不是這一次,我都不知道原來你小時候會是這種模樣。現在性格大變了啊。」
柳閒無所謂道:「我都不記得自己小時候怎麼樣了。」
別說千年之前了,他連自己這八年幹了什麼都不知道。不過聽步千秋所說,應該只是平淡渡過了。
和步千秋一起走在田埂上,一路上都有人熱情地給他們打招呼,柳閒才知道這位屠漢有多受歡迎,他好像已經非常完美地融入了村居生活,連說話的風格都和從前不同了。
步千秋拉著他和各路人打招呼,終於走到他賣肉的小攤上時,他塞給他一塊晶瑩剔透的石頭,又咔咔地磨著砍肉刀:「我沒想到你身體這麼虛弱,治好眼睛竟然要用八年。這幾年發生了不少事,你需要一點時間來接受,這是給小花準備的傳音石,你可以用它聯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