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謝玉折當然知道,且不說顧長明救不救得了他,他根本不會救他。
身為天下唯一的渡劫期,顧長明的探查能力不可能弱。從前連上仙都能監視,如今想知道他這個沒有按照規定時間出現的小弟子的行蹤,也輕而易舉。
或許他正在隔壁的雅座里喝養生茶,或許在和趙紙意聽平日遇不到的評書,但他絕對不可能出現在這個地方將他帶走。在酒樓里出面救下弟子,這在他心中是不符合他身份的事。
謝玉折右手合二指捏出一張不知用處的符咒,平靜地點了點頭:「我受傷後符紙沾上血會自燃,醉夢長會爆炸。」
「?」
楊徵舟雲淡風輕的臉上出現了一絲裂縫,他皺眉道:「血卻符?這麼珍貴的符紙,你怎麼得到的?」
「柳閒給的。」謝玉折說:「他給了我一大籮筐。」
「他說如果有一天我要一個人去危險的地方,一旦有必要,可以把這個符提前貼在路上。」
一旦有必要,就要引爆整座樓嗎?楊徵舟扶著額想。
果然惹誰不能惹瘋子……瘋子教出來的小瘋子也不行。
好在小瘋子只是拿出來晃了晃,他又收起了符紙:「但你不殺我了,待會兒離開的時候,我會沿途一個一個把它們取下來。」
謝玉折把符紙拿出來只是想多一層保險做做樣子,他當然不會用一整個酒樓里的人命換自己,他知道楊徵舟沒殺心了。
今日醉夢長里好濃的血腥氣,素日皆是翩翩公子的楊徵舟都浮躁得不行,暴露了許多情緒。
比如,一開始要殺他時的決絕狠心,方霽月出現後的緊張以及聽到她的話後緩慢湧上的輕鬆。
雖然他不知道為什麼要他死,但楊徵舟顯然只是想要一個「謝玉折死過」的結果,並不在乎別的,而他遲遲不動手,顯然已經得到了。
楊徵舟笑著搖了搖摺扇,點頭道:「我放你走。」
「多謝。」
謝玉折的身影迅速地消失在了迴廊轉角處,而仍在盡頭處搖扇的楊徵舟,雙目赫然呈現著至青之色。
*
「上來。」
果然一回到酒樓大堂就收到了顧長明的傳音,謝玉折抬頭向上看,潺潺流水上的亭台里,有雙纖白的手撩開了雅座的薄紗,一張比海棠還秀麗的臉探出來,對他的方向笑了笑,又迅速地放下了白紗,遮住了亭台的內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