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叫他起床的那隻松鼠就是小松,它抱著自己的尾巴,正高興地來迴轉圈圈,嗚嗚地叫道:「噠噠噠噠,是我我我!」
那碗黑乎乎冒泡的不明液體殘留物還在眼前,已經喝下肚的柳閒只能無力地別過頭去,喪氣地開口:「多謝夫子大恩,蘭亭一定任您差遣,萬死不辭。」
步千秋搖頭說:「這百年我在學習醫術,只是想再試一下這個藥方對人體的副作用,沒有讓你幫我做事的意思。我有把握它能醫好你,且副作用不會對你造成過多影響,我自己已經試過了。」
柳閒問:「會有什麼副作用?」
步千秋拎起小松鼠的後頸,把它放在柳閒懷裡:「幾年前,我看到小松的右眼裡插著一支箭,巢穴里全是血,我見它可憐,於心不忍,就把它撿了回來。那時候他的一隻腳比你整個人還大,由於太過兇惡,妖林里人和獸都不敢靠近他。」
「然後呢?」
柳閒僵硬地給他懷中「一隻腳比我還大的凶獸」小松順了順毛,心裡多了些不妙的預感。
果然,他聽見步千秋繼續說:「不過喝了我的藥之後,它就變成這樣了。」
小松鼠舒舒服服地在他懷裡打了個滾,高興道:「噠噠噠噠,我是小松噠!」
*另一邊。
欻——
美人如鏡花照月,荒草在風中呢喃,如同新婚夫妻洞房花燭時的羞澀低語,卻遮不住劍刃破空,刺入心臟的悶響。
「師尊!」
天剛剛亮,謝玉折就驚醒了。
他蜷在錦被裡,額頭冒著冷汗,腦袋裡仍混沌著自己死時在望鄉台眺望到的空茫景象,心口仍存著被一劍貫心的靡靡幻夢,他吃力地坐起身,將放了一夜的冷水一飲而盡,屈著腿愣了良久。
我到底哪裡做的不對,讓他討厭了呢?師尊哪怕是騙我,說殺了我對他有益都好,怎麼能說只是單純想要我死呢?
倘若有苦難言,可又有什麼話不能對我直說呢?只要他開口,有什麼事我不能為他去做呢?
他實在想不通。
房門被人輕輕敲了敲,門外人溫聲道:「師弟,宗主請你在日課前去藏書閣外茶室一聚。」
「好。」謝玉折鬆開自己疤痕猙獰的心口,右手放在床頭一絲不苟疊放著的天不生弟子服上,生繭的手指蜷縮了好幾下又張開,他最終還是穿上了這身死白的衣服。這不是師尊喜歡的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