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玉折做了多年光明磊落的小將軍,初次騙人,甚不熟練。今日他不敢靠近的足尖,心虛顫動的瞳孔,全都被柳閒看在眼裡。可他並沒有問謝玉折看的那本書講了什麼,如果這個人決定了要騙他,必然已經編了個完美的說法,篤定了他不會把這點小事放在心上。
謝玉折誠誠懇懇給他道歉,說他以後一定會牢記時間,按時回家,和師尊一起吃熱騰騰的晚飯,他說他很珍惜這段時間。
柳閒輕巧地笑,臉色並未有半點不虞,抬手為謝玉折理好了微亂的衣襟,嫌棄道:「你想快點回來也不用這麼慌吧,去集市走一趟,怎麼還換了一套衣服?」
他承認自己只是想再讓謝玉折回答一次。倘若他肯在這時候說實話,他不會介懷。
可謝玉折只是歉意地解釋說:「路過的小孩踩水坑,不小心濺了我一身泥,很難看,就找了間客棧換掉了。」
柳閒認真地點了點頭,每湊近謝玉折半分,他身上那縷兩人其樂融融的劍意就更清晰,重重疊疊的刻意掩蓋下,散發著熏人的氣息。
枯榮的劍意又柔又粘,讓他覺得嘴裡的糖膩得他噁心,噁心到全身發涼,雞皮疙瘩起了一身卻掉不下來,胃裡翻江倒海,止不住地想乾嘔,好在嘴裡酸澀的山楂止住了這種衝動。
謝玉折用餘光觀察著他,詢問道:「師尊,如果沒有別的事,我就去做晚飯了。」
柳閒應聲後,他便如臨大赦般,直直進了廚房。
如常微笑下藏著些微的輕蔑,柳閒坐得筆直,面色並不惱,雙眸像永凍的湖水,安靜地看著謝玉折挺拔的背影,其中沒泛起任何漣漪。
我都沒見到的人,被你遇上了。
他明知道你是我的人,卻沒對你下半點狠手,你反倒精進了幾分修為,天不生的宗主的確比我會教學生。
所以其實你和他,相見恨晚,相談甚歡?
他們一直沒動靜,難道是知道世間庸人太多,獨你有與我一戰的能力,打算策反你?他們總是幹這種事,我不奇怪,可你要是真的答應了……
我好像會傷心啊。
我早除自我情.欲,千年無心歲月中,做國師的寥寥幾年有了情感,空蕩的心裡多了別的東西,那時都同你在一起。
所以我能無視你的過錯,把它視作小孩的玩鬧,我能為你擋下千難萬險,想履行我十三年前的承諾。我在這世界上最後一個……親人,平安長大,快樂吉祥。
你結丹那天我甚至在想,除了殺了你之外,還有別的方法嗎?
我在這座小院子裡剛種下花的種子,想等到來年,看看它到底能開出什麼顏色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