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 他出院了,搬進了蔣玲在醫學院附近租的房子,透過窗戶就能看到教學樓。
這些日子,他沒打開過手機,沒和蔣玲交流過幾句, 沒有任何娛樂活動, 就靜靜地趴在床上養傷,睡了醒, 醒了發呆,發呆累了再接著睡……
他回到了剛受傷初期的狀態,拒絕思考。
人類的痛苦來自於想得太多, 能做得卻太少。
所以, 出於對自我的保護,他什麼都不想了。
然而, 兩個月過去,又跨過了一個年頭,術後傷口癒合不良,清創後留下的空腔一直不見好轉。
原因很簡單:他吃不下飯。
每次開刀後,林柏楠都食欲不振,全靠營養液續命。往時的刀口不深,沒有足夠的營養物質攝入體內傷口也能自行癒合,可這次沒那麼僥倖了,拳頭大的空腔一直長不出新肉來。
蔣玲又急又氣逼著他吃,忍不住責備:「你在用絕食的方式跟我抗爭嗎?林柏楠,你跟媽媽說好了的,不管結果如何,彼此都不要有怨言啊!」
他不理論,默默地往嘴裡塞東西,沒一會兒,就控制不住全部吐掉了。
短短三個月,他的體重唰唰地往下掉,蓋著被子若不是露出了腦袋,幾乎看不出來被窩裡躺著個人。
過年前幾天,創面二次感染,他開始連續低燒,吃退燒藥也無濟於事。
林平堯冒著訪學終止的風險,急忙從美國飛到了B市,回來那天,他和蔣玲大吵了一架。
林平堯嚴厲地訓斥蔣玲:「你不該強制掌控楠楠的人生,你自己看看!你把孩子逼成什麼樣了?」
蔣玲不甘示弱,大吼道:「林平堯,你摘得這麼幹淨?!這一年來不是我在照顧林柏楠嗎?你不出力,你在大洋彼岸動動嘴皮子就行,錯全在我一個人身上?」
……
林柏楠呆怔地望著吵到面紅耳赤的林平堯和蔣玲,這是他第一次目睹父母吵架。
可漸漸的,這比平時大了好幾倍的分貝聲在耳道迂迴而後逐分消失,少年眼前的畫面像是消了音的默片,只剩人物在激動地手舞足蹈,意識被逐幀抽離身體……
「咚。」
一聲悶響。
輪椅翻倒,林柏楠頭朝地砸在了地上。
*
醒來時,林柏楠又看到了那熟悉的天花板。
因為極度虛弱而無法動彈的身體,牢牢地嵌在了病床上,耳畔灌入檢測設備的滴滴聲,渾身上下插滿了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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