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一身黑衣赤鳳服的謝予安沒有出聲,只靜靜的聽著,不知是否有在想著什麼,那剔透又籠著一層血霧的眼裡是一如既往的默然。
潘垚也不在意,她都習慣了。
自打冬末春初時候,在鬼影山的湖泊下,她尋到了秘地將玉鏡府君帶出時,他便是這般模樣。
和水幕里瞧到的一般模樣,他被妙清道人施以秘法,桐木刻為兩尊小小的軀殼,一是黑衣赤鳳服,一是白衣長裳,隨著屍氣和血霧的侵蝕和污濁,魂靈由白衣長裳轉為黑衣赤鳳。
周身有血煞凶唳之炁纏繞。
要是再過些時候,還真是能成一邪神。
就是不知到了那個時候,妙清道人那一劍能否斬殺他親手造出的邪神。
潘垚覷了一眼謝予安,如今已是六月,半年的時間過去了,他這一身凶煞之炁仍然駭人,這還是未成邪神,要是當真成了邪神,只怕這凶煞之炁更甚。
只怕妙清道人最終是養虎為患,卻無殺虎之力,這才出了自己這一個變數。
……
吃了幾個酸得不行的半青半紅的荔枝,潘垚心情好得不行,就像這將停的雨,隱隱能見日光破開雲層,有明媚的天色。
今兒府君會分她一些青荔枝,明兒便能說話,再往後,他一定能成她記憶中的模樣,一身凶煞之炁盡數褪去,炁息重新清朗。
潘垚越想,心裡越是美滋滋,只覺得希望就在不遠之處。
「這呀,也不能丟,咱們拿去種荔枝樹吧,好幾顆種在一起,小苗筆直筆直,一開始是紅色的葉子,等長大了又是綠色的,可好看了。」
吃了青荔枝,潘垚寶貝得不行,連核都不想丟,盤算著去摟一捧的土,要最肥沃的那種,再用竹條編個小盆子將這荔枝核種下。
等個半月一個月,它便能長成小苗苗。
這可不只是樹,是希望呢!
這邊,潘垚沖謝予安一笑,嘀嘀咕咕著自己種果樹的經驗,謝予安靜靜聽著,眉眼微垂。
他手邊一盞的茶水,只見茶葉在水中上下沉浮,他瞧得認真,聽得也認真。
……
另一邊,雨還未停歇,左右無事也趕不得路,跑商的幾個漢子偷得浮生半日閒一般,茶水喝了,涼糕也嘗了,又呼嚕嚕地吃了一碗涼麵,癱坐在凳子上打著飽嗝兒。
這會兒和茶攤煮茶的陳婆子倆老夫婦說著閒話。
「……對,我們老家遠著呢,沒法子,那地兒不如你們這兒好,八分山一分水一分田,田少著呢,只種地養不了家裡人,這不,就出來跑商闖蕩了。」
「不錯不錯,」同行的人附和,「我們那兒的漢子都這樣,抱做一團的往外討生活,好歹給婆娘孩子買裙釵,家裡出息不夠,不往外跑不成啊……這個啊,叫做八仙過海,各顯神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