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著剜偃骨制魂器的有度真君,玉鏡府君心無波動, 甚至能喚他一聲師兄,也嘆息他為求長生,入了妄道,最後一步步走向了絕路,乃至無可回頭。
可是,對著記憶中沒有對自己做過惡事的妙清道人,莫名地,玉鏡府君心中有惡感起。
千年後重逢,連一句師父都不想張口。
白玉被割裂,天塹起,正好落在妙清道人的腳下。
但凡他再往前一步,下頭便是懸崖深淵。
湖水被攪動,拼了命地往深淵處倒灌,有旋渦起。
妙清道人腳步一頓,盯著這突如其來的深淵瞧了片刻,再抬頭,視線落在了玉鏡府君身上,兩眼黑黢黢,有冷冷的深意。
「好本事。」
「千年不見,予安吾徒便是如此招待為師的?」
玉鏡府君同樣神情冷肅,「這是你我師徒之間門的恩怨,和盤盤無關,師父莫要牽連旁人。」
「旁人?」妙清道人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仰著頭哈哈笑著,末了,他撫了撫白須,視線落在玉鏡府君身上,又瞥過他身後的潘垚。
只見小姑娘被攏在那如雲的雷雲紋袖袍下,還有幾分好奇,探頭瞧來,尚有幾分稚氣,可不見記憶中的膽大妄為和倔強。
「旁人?怎麼會是旁人?可笑!」
玉鏡府君皺眉。
潘垚小聲,「府君,你師父該不會是這水底待久了,泡太多水,腦殼有些不清醒了吧。」
笑得好誇張呀。
渾脫脫就電視上演的反派。
「放肆!」妙清道人突然止了笑,暴喝一聲,盯著潘垚的視線透著厭惡和惱意,卻又一時忌憚著什麼,幾經思量,未下定決心,不好有什麼其他動作。
因此,一聲放肆過後,他立在那兒,長眉處的眉心攏著,手中不停掐算著什麼。
潘垚撇了撇嘴。
說笑就笑,說罵就罵,不知道一驚一乍地容易嚇到人呀。
還說自己沒待出毛病,老年人就愛這樣,犟嘴!諱疾忌醫,這是壞毛病!
突然,妙清道人推衍的手一頓,整個人僵在了那兒,再抬頭,目光瞧向湖水上頭,又落在潘垚身上,目有慘烈瘋癲之色。
「是她,竟然當真是她……得失枯榮總在天,機關算盡也枉然……這話竟當真應在此時!五星聚,今日竟然是我期盼已久的五星聚!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可笑,當真是可笑!」
潘垚微微往後退了下,這是受啥刺激了?還好不是她前前前世的爹,這爹,雖然仙風道骨的樣子,行為舉止卻有幾分磕磣。
外在美和內在美,潘垚喜歡內在美。
妙清道人笑得慘澹,「非是我敗,非是我敗……是天不允我,天不允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