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像和這些人類共情了。
來到人類基地這麼久,他好像從未真正感同身受過這種焦急的情緒,所有人都在忙忙碌碌,試圖在迷茫的前路中尋找出一絲生機。
人魚剛開始並沒有感覺土地種不出糧食的重要性,他生活在深海,周圍是隨手可取的食物,即使有時候想吃點其他的稀奇古怪的東西,也不需要廢這麼大力氣去播種。人魚生於海洋,取自海洋,最後又歸於海洋。所以當他發現作物出問題的時候,第一反應是回到海洋里。
但是海洋現在也沒有什麼了。
花沐漫無目的的走在街上,身後是四散的人群。他離開了那裡太久,發現自己已經快要遺忘那裡的現在了,曾經的五彩斑斕被毫無生機的灰白覆蓋,人魚抬起頭,積雨雲飄在頭頂,空氣愈發沉悶,哥哥告訴他的和沒有告訴他的,突然在心中穿成了一條線。
灰黑的雲層下突然亮起閃電,驚雷從天邊傳來,閃爍的白光攜帶著雨滴從天空降落,濃厚的水汽裹挾海洋的氣息,卻夾雜著一縷無法忽視的衰敗和悲傷。
那是獨屬於海洋的哀鳴。
暴雨猝不及防的傾盆而下,花沐突然奔跑起來,隱匿在法術下的偽裝仿佛要衝破束縛,長發被雨水打濕,人魚無所顧忌的跑在空曠的路面,風發出嗚嗚的嗡鳴,他知道這是檐角的歌唱,大雨之下一切都模糊不清了,他喘著粗氣,奔向那個陌生而又熟悉的方向。
十樓天台。
藍青迎風而立,滂沱的大雨砸下一朵朵透明的花,他伸出手,雨滴在手心不斷匯聚,水球愈來愈大,模糊的視線徹底將這一詭異的情形遮蓋。藍青將水向前方揮去,聚集的水球在空中炸裂,閃電之下,藍鯨的藍色冷漠,仿佛這一切的天地和人群都與他無關。
聽到鎖鏈晃動的聲音,藍青側身回頭望去,不出意料地看到人魚熟悉的身影。小人魚推開生鏽的天台門,他渾身濕透,衣服上的水滴滴答答落了一地,整個人狼狽不堪。
藍青無聲嘆了口氣,眼底滿是心疼。將他周身的水掃去,藍青垂眸看向他的發旋:「你怎麼過來了?」
花沐將臉頰處留下的水珠擦去,難過道:「哥哥,你在瞞著我什麼?」
藍青彎下腰看向他的眼睛,瞳孔深處透著幽藍的電光:「你猜到了什麼?」
「海洋現在無法立即恢復,魚群都消失了,如果作物停止生長,那人類又會剩下什麼呢?
「這場災難持續了太久,但它和我們究竟有什麼關係?等到植物失去生機,前路迷茫沒有盡頭,人類還會試圖拯救海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