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的聲音十分嘶啞,兀自迴蕩在小屋中。
聽得守在門外的白此唯心酸不已。
柳驚絕與女人額頭相抵,一字一句地說著。
「忘了告訴妻主,我最近在和村長夫郎學男紅,偷偷給你繡了個荷包,還有兩天就要完工了......」
就在這時,他的耳邊恍惚傳來了一個縹緲的女聲。
【村子裡有習俗,出嫁時小郎君的蓋頭需得爹家人繡,這樣寓意才好,別人家都有,我的阿絕也要有。】
驀地,青年唇角不受控地抽搐了一瞬。
垂下了眼睫,望著姜輕霄腹部那淡得近乎透明的指尖。
眼尾紅得駭人。
他喃喃地言道:「妻主,繡荷包的時候,針扎得我手指好痛啊,你當初是不是也一樣......」
【乖,不疼的,就快要繡好了。】
他聲音發著顫,「那蓋頭那麼好看,你繡得一定很辛苦吧。」
【「這蓋頭可真好看,不過我家夫郎更好看......」】
話音既落,柳驚絕的心中大慟,一股強烈的悲傷湧上了心頭。
如決堤的潮水,瞬時間將他湮沒。
心疼得不能呼吸。
他垂頭凝望著緊閉著雙眼的女人,張了張口,好半晌,才艱難地吐出幾個字,嘶啞得只剩氣音。
「妻主不是說,會一直陪著阿絕的嗎?」
【阿絕,此生能夠遇見你與你在一起,我已經很滿足了。】
【不必難過,我們還有很長的時間,在這之前,我會努力鍛鍊身體,一直陪著阿絕的。】
「不是答應了阿絕,要同我白頭偕老嗎?」
【不過日後我若是變成了一個老太婆,阿絕可別嫌棄我才好......】
柳驚絕咬緊了牙關,口中溢滿了血腥味。
「騙子......」
他哽咽出聲,大滴大滴的眼淚墜落,直直地穿過女人淺淡的身形,落在了竹蓆之上。
迸濺開來。
「騙子!」
柳驚絕痛苦地低吼出聲。
神情絕望到扭曲。
說好的要永遠陪在他身邊與他白頭偕老呢?
說好的,要為他挑一輩子的魚刺呢?
說好的,每十日帶他去鎮上,吃一次桂蜜豆花和小餛飩呢?
說好的,有了孩子後,一起陪著她看書識字呢?
明明都說好了的.....
屋檐下移栽的香豌花已經抽枝了,待到夏天就會開。
百家姓他快學完了,認識了很多很多字。
再過幾日,那群瞽者便又要來演皮影戲了。
山洞裡的家,就差砌個灶台便能住進去。
落月崖的醡漿果開始黃了。
......
輕輕。
我們才成婚一年,還有太多太多的事情,沒有來得及一起去做。
我們還沒有孩子。
我們明明那麼相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