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敢說, 在白塗未說話之前, 她什麼也不敢提。
若真是如此, 那國師當真殘忍至極,才真是那令人聞聲色變的惡人。
芳心站在一旁,見那兩人一兔皆不說話,連忙將周圍的宮女遣散了。她回頭看了一眼, 思忖了片刻也跟著退了出去。
厲青凝也未開口, 她神情極淡,仍是一副不以為意的模樣。
過了許久, 白塗才動了動豎起的雙耳, 腹中傳出一陣嘆息聲。
那氣息嘆得極重, 似是要將所有的苦痛和憋屈全都吐出來一般。
與先前他那中氣十足的說話聲截然不同,他那嘆氣聲拖得極長, 又十分軟弱無力,似是一瞬就被抽走了所有的氣力。
鮮鈺心道,他定是想起了什麼。
白塗嘆完後又沉默了許久,一雙眼合了又睜, 睜了又合。
細細一看,他那緋紅的眼珠子竟是濕潤的。
從一雙兔眼裡分明是看不出什麼眼神來的,可鮮鈺卻似是在那眼裡看到了痛楚和掙扎。
是痛楚,也是懊恨。
像是做了什麼罪該萬死的事一般,眸光甚是淒楚。
可白塗又有何錯,鮮鈺不解,甚是不解。
白塗前世與她相伴了那麼久,一隻兔子又能做得來什麼惡事。
因不敵天雷而隕落的人是白塗,被困在兔子軀殼裡終生離不開一寸的人是白塗,而後來為她逆轉天命的人也是白塗。
白塗又能有何過錯,若真錯了,那也是因她,因她不甘於此,而白塗為她逆轉了天命。
鮮鈺的心臟似被緊緊攥起,登時連氣息也變得急促了起來,她不知道白塗想到了什麼,可她萬萬不想在白塗的眼裡流露出一絲懊悔和無窮的悵恨。
她本想抬手去撫一撫白塗,可手臂卻抬起,那伏在石桌上的兔子忽然說話了。
白塗道:「老朽想起來了。」
鮮鈺抬起的手一頓,在半空懸了許久才緩緩收回去。
厲青凝微微抬眸,卻未發問,只是正襟危坐地朝他看去。
白塗長嘆了一聲,「你們可知這土裡埋了什麼?」
鮮鈺那淡色的唇微微一動,「骨渣。」
白塗那蒼老無力的聲音又從腹中傳出,「不錯。」
他話音一頓,似是在踟躕一般,又久久沒有說話,等到風又呼嘯而過,將石桌上的土又掀起了一些,他才陡然回神。
白塗那腥紅的眼眸微微一顫,「這泥里,埋著老朽故人之骨。」
待他話音落下,厲青凝竟愣了一瞬,原本她以為這骨渣是白塗的,可沒想到,竟是其故人的。
雖然鮮鈺先前與白塗一同到天師台外時,那時她就聽白塗說過,天師台中瀰漫的氣息分外熟悉,似是故人留下的。
可鮮鈺不免生疑,白塗連自己的名姓都忘了,又怎會記得他人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