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鈺十分想將懷裡那兔子扔出去,可又怕這兔子背著她跑回都城去,想想還是不扔了。
她輕呵了一聲,未同懷裡那兔子多說,便朝遠處望了出去。
只見山水正好,那遠處起伏的山像是筆擱一般,起起伏伏的,連山鳥的影子也不見,靜得出奇。
「過了這段時日,定會讓你吃頓好的。」鮮鈺說道。
白塗沒吭聲,又合起了眼,似是兩眼一閉便睡著了。
鮮鈺未敢再耽擱,踏風便朝遠山而去,在半山腰上尋了個洞穴,劃地立了圓陣,就地打起了坐來。
那被放在陣里的兔子陡然睜開了眼,卻伏在地上一動不動,一雙通紅的眼朝圓陣外一瞬不瞬地看著。
半卷竹牘又被鮮鈺取出,這竹牘全然展開後竟在地上鋪了甚遠。
每一枚竹片上皆刻了字,竹片上的字雖是刻下的,但不比狼毫寫下的差,那一勾一捺甚是有力,似乎就是用狼毫寫的,只不過力道深得幾近穿透了這不甚單薄的竹片。
聚氣凝神,鮮鈺垂眸下看,指腹從那一個個字上一划而過。
她未敢走神,似要將那寫字全然記在心裡一般,連眼也未眨上一眨。
每一個字皆細細看了,從頭到尾一個字也未落,待將這這殘卷大略記下,洞外的天地已從白日迫近天黑。
天色一沉,那落進洞中的光盡數退去,周遭登時一片昏暗。
那盤腿坐在地上的紅衣人已然合眼,未敢走神,只見她皓腕一轉,那在地上鋪開的竹牘登時被翻了一面。
她微微彎下腰,雖是閉著眼,可手卻準確無誤地落在了竹牘開頭的第一個字上。
鮮鈺又從前往後,仔細地用指腹將字觸探了一遍。
她那淺得無甚血色的薄唇微微動著,仔細一聽,竟是將竹牘上的字念了出來。
遠處伏在地上的兔子動了動耳,卻依舊望向法陣之外,連半點聲音也沒吭出。
興許是退潮的緣故,山外那拍打著礁石的海浪聲緩了下來,而在陰暗處蟄伏起來的蟲獸卻紛紛出來了。
法陣無形,可在飛蟲掠過之時,卻在法陣上擦出了一道瑩白的線來,那飛蟲未被傷及,但卻飛不進法陣之內。
飛蟲如同撲火一般,可稍一離近便被攤開,那一點點瑩白的光恰若星光,在這昏黑的山洞中閃爍著。
鮮鈺食指一彈,那攤開在地上的殘卷登時卷了起來,成卷的殘卷在地上一滾,險些滾出了法陣之外。
殘卷上的每一個字皆刻進了她的心底,只消一起念,那成串的字形便從她的眼前晃過。
一個個字似是燃起來一般,可連一絲暖意也未生起,反倒陰冷十足,是為丹陰。
那一瞬,似是撥開了雲霧得以看見山水一般。
鮮鈺恍然大悟,原來這便是下半卷。